【第 38 章 安禾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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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禾的公寓乾淨素雅，暖白的燈光安靜柔軟，和剛才喧鬨糜爛的酒吧截然不同。
她費力將醉酒的韓星妤半扶半抱帶進客廳，本想輕輕將人安置在沙發上，微頓兩秒，改了主意，轉身將她帶進了自己的臥室。
韓星妤臉頰酡紅一片，呼吸帶著濃重的酒氣，長睫無力垂落，剛剛的冷漠決絕被碾碎。
此刻的她顯得脆弱至極，讓人心疼。
安禾蹲在她身前，替她輕輕撥開貼在額角的碎發，指尖觸到她的肌膚，動作輕得不能再輕。
剛才在樓梯間那一幕安禾全部看在眼裡。
可她一點也不害怕，她清楚韓星妤的為人。可是能把她逼到這種程度，到底是什麼樣的事。
“傻不傻。”
安禾低聲輕歎。
她起身取來溫熱的毛巾，折返床邊細致地一點點替韓星妤擦拭臉頰、脖頸。
酒精後勁太烈，韓星妤意識混沌，身體的不適感讓她不自覺蹙緊眉心，唇瓣翕動，吐出幾句含糊不清的呢喃。
“別騙我了……駱舒……真的別騙我了……”
安禾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眼底溫柔淡下去，漫開一層酸澀。
她蹲在床邊，靜靜看著她，心底壓了好幾年的秘密，再一次清晰翻湧。
很早很早以前——
那年的安禾，才剛剛進入醫院，做心理科的實習助理。
年紀尚輕，心性稚嫩，還不懂如何周全顧及患者脆弱的心境。
初入職場的她，因為一句不成熟的自我認為的意見，刺激到了一位重度抑鬱的花季少女。
那個女孩當場情緒崩潰，不知從身上哪裡掏出了一把修眉刀劃在了手腕上，險些釀成無法挽回的悲劇，萬幸最後搶救及時。
可安禾的被巨大的愧疚、自責、恐慌包裹住。她一遍遍複盤自己的話，無數次假想最壞的結果。
其實她隻是說了一句：“其實每個人都要學會接受父母沒有那麼愛自己。”
後來，她被患者憤怒的親屬當眾斥責，就差往她的身上砸雞蛋了。
不過那對斥責她的女孩兒父母隻是借此發泄情緒，享受這種斥責別人的感覺，根本不是在擔心自己的女兒，所以他們根本連雞蛋都不舍得浪費在她身上。
師父了解了事情的全貌，看到安禾自責的狀態也不忍心苛責她，隻讓她暫時停崗，先回家調整避一避。
那天下午，傾盆暴雨。
滂沱的雨勢砸落人間，劈裡啪啦，聲勢駭人。
安禾沒帶傘，身心俱疲，渾身冰涼，就那樣麻木地走在暴雨裡，任由冰冷的雨水從頭淋到腳。
衣服濕透，發絲滴水，渾身狼狽不堪，可她絲毫沒有察覺，也絲毫不在意。
她腦子裡一直盤旋著一句話——
差一點。
她差一點，就間接害死了一個少女。
那一刻，她有些忘記了從業的初心。
她不想再做心理相關的工作，甚至覺得自己一無是處，不配行醫。
大雨滂沱，心底更是風雨晦暗，一片漆黑。
就在她站在雨裡自我否定到近乎絕望的時候，一道清亮溫柔的女聲，驟然穿透漫天雨幕，落在她耳邊。
“淋雨是什麼感覺？”
安禾茫然抬頭，雨水模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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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裡站著一個同樣沒有打傘的女人，隻用一件外套隨意擋在頭頂。
準確的來說，應該是女孩兒，因為她的眉眼乾淨溫柔，在灰暗暴雨裡，亮得驚人。
那時的韓星妤隻有二十歲，尚且意氣風發。
她徑直走上前，抬手將自己唯一用來擋雨的外套舉起來，罩在了安禾的頭頂，隔絕了漫天冷雨。
雨聲轟鳴，世界嘈雜，可安禾心裡那場絕望冰冷的暴雨，在這一刻，驟然停了。
韓星妤將自己唯一一件擋雨的外套留給了安禾，自己暴露在滂沱大雨之中，肩頭發絲瞬間被雨水打透，在臨走前，對她說了一句：
“不管你遇到了什麼事情，都要記得，別否定自己，你很好。”
這麼多年，韓星妤早已經忘了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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