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溫柔有野心的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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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尋取的信到梅城時，黃昏正濃。
沈鴦正蹲在灶房外頭煎藥，藥罐子坐在小泥爐上咕嘟咕嘟地響，白汽從缺了口的蓋子邊沿一股一股地鑽出來，把她的鬢角熏得微濕。
她思緒飄遠。初來乍到梅城，並無舊相識。她不喜梅城，自然也不喜這裡的風土人情。幾家自詡有頭臉的人家，見她父親沈修文是左遷來梅城的縣丞，便動了攀附的心思、有幾家小姐有心與沈鴦結交，但總被她婉言柔聲而拒。不出幾日後，她便在梅城人言中變得高傲可憎起來。隻有陳如水，還是一般地善待她。
陳姨家中除了在京科舉的兒子以外，並無其他人了。
送信的是個舊年老仆，走路已經有些跛，說是從驛站一路跑來的。
沈鴦接過來看了眼封皮，紅簽上“陳如水 鈞啟”幾個大字。
她取了幾文銅錢給老伯，道了聲謝後。走到陳如水的房中，濃重藥香彌漫著此處，而玉簫正在其中服侍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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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沈鴦進來，陳如水扯出淺淺的笑，卻又輕咳起來。玉簫連忙去拍她的背，讓她順順氣。
她年輕時大概生得極好，如今眉眼間仍可見幾分舊日清麗的輪廓，隻是被經年累月的病和愁浸久了失了許多顏色。
沈鴦放輕了腳步，走到她跟前蹲下來，朝她亮出信封。
“陳姨，陸大哥來信了。”
陳如水卻沒有接過，她麵色蒼白，雙手無力，朝她露出歉意的笑，隻得示意著沈鴦拆開信封，讓她念出。沈鴦依言照做了，柔緩地念出陸尋取的來信。
信不長。陸尋取的字雄勁莊嚴、氣勢開張，沈鴦未見其人，先見其字，如若真應了古言的“字如其人”，那想來陸尋取也是這般中正挺拔之人吧。
信中多是讓陳如水寬心的話，他在信裡說殿試已經過了，名次尚未出來，十日後放榜。又向她問了安，讓她勿念，末了再三請她保重身體，莫要再乾針線活等，讓看顧她的人勞作便可，他待揭榜便歸家。
除此外，還另托了人帶銀子回來，過兩日應該送到了。
念完後，沈鴦將信紙折好，重新放回封筒，輕輕擱在陳如水膝頭。她隻蓋一層薄毯，瘦削的身子上也隻淺淺突出骨頭。她的手細瘦纖長，不斷摩挲著筒身。
“他一切都好，”沈鴦說，語氣更輕柔了些，“您別擔心。”
陳如水點點頭，嘴角牽出一點淺淡的笑。她眼睛也不大好了，眼前霧氣彌漫似的，看什麼都不大真切。她身子一直是不好的，隻是這幾日越發差勁了。
她拍了拍沈鴦的手背，輕輕說：“鴦鴦，你替我回封信吧，跟他說家中一切都好，讓他安心等著放榜，莫要掛念。”沈鴦應了聲，讓玉簫挪了張小杌子到桌邊，就著蠟燈半亮的光鋪開信箋，從筆架上取了支陸尋取的舊筆，筆杆溫潤光滑，想來是用了多年的。
陳如水一字一句的說著，趁著沈鴦下筆間隙喘咳不止，沈鴦將這些話潤色一遍寫上。她的字利落清晰、挺勁舒長，卻不似本人那般柔美自然。
待她寫完，陳如水已半闔了眼，她吹了吹墨跡，等墨乾透了才將其折起裝進封中。正好，玉簫端了湯藥進來，沈鴦起身輕輕走近了她，輕搖了陳如水的手，將她喚醒。
她睜開眼，眼神有些失焦，虛虛落在沈鴦身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鴦鴦，難為你了。”沈鴦搖頭，說這有什麼。她有氣無力地點著頭，玉簫連忙上前，喂她喝了半碗湯藥。
她實在是咳得喝不下了，整日也靠著這點湯藥吊著命。她靠回枕上，眼睛望著沈鴦，輕輕喘著氣，忽然說：“若是我等不到他回來，你替我瞞一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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