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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片看完再說。東西後天送過來。你這幾天——"目光從他左肩掃過、從腰側掃過、從右腿掃過,最後落在他還鼓著的腮幫子上。"——養著。"
然後走了。白衫邊角擦過門框,不疾不徐,腳步聲沿著巷子漸漸遠了。那壇桂花釀還孤零零蹲在桌角。
八爺也站起來,把桌上散落的花生殼攏進碟子裡,又拿帕子擦了擦指尖,衝陳皮客氣地一點頭:"四爺,叨擾了。這茶不錯。"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回頭看了陳皮一眼。目光在他眉心停了半息,像在看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然後他笑了一下,沒說話,扭頭跟上了狗五爺。
狗五爺衝陳皮擺了擺手:"走了,多謝款待——"
兩個人的聲音一前一後出了巷子。院子裡安靜下來。
陳皮一個人坐在石桌邊。把二爺擱下的那兩根筷子從碗沿上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擱回去了。伸手把桌角那壇桂花釀拎回來,晃了晃,打開壇口聞了一下,盯著酒壇看了好一會兒,慢慢放回櫥櫃最裡頭。
轉身回來坐下,夾了一塊肥腸塞進嘴裡嚼著嚼著忽然笑了。笑了一聲又立刻繃住。不能笑,笑就輸了。
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光從院牆上方漏下來,暖洋洋地鋪了一臉,幽幽地歎了一口長長的氣:"……行吧。不讓喝就不讓喝。吃肉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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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看了看碗裡剩下的半碗飯,又看了看那碟拌菜被夾過的那一角,重新拎起筷子把飯扒完了。
收碗的時候路過牆根,盯著地上那堆被鉤尖豁成兩半的碎葉子看了一會兒,又抬頭看了看那棵老槐樹。他收拾碗筷進了廚房,洗刷乾淨歸置好,出來的時候餘光掃見院牆根蹲著一隻麻雀,灰撲撲的毛,歪著腦袋蹦了兩下,啄了啄泥地上殘留的碎葉子。
他腳步一頓,盯著那隻麻雀看了兩息。麻雀渾然不覺,又蹦了兩下,啄了啄被鐵鏈掃出來的弧形泥痕邊緣。
陳皮站在廚房門口,九爪鉤在腰間晃蕩了一下,他忽然開口:"蹦什麼蹦,再不麻溜滾蛋,夜宵就吃烤麻雀。"
聲音不高不低,懶洋洋的,像在跟鄰居閒嘮家常。麻雀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尖嘴動了動,嗖一下蹬腿飛走了,翅膀撲棱棱扇出幾片灰羽,晃晃悠悠落在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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