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刷刷對著樹杈,空氣瞬間凝住了。裘德考臉上的笑容幾經變換,最後定格在一個又驚又喜又警惕的弧度上:"四爺——!您出來了!太好了太好了!"他的語氣熱絡得像在迎接一位凱旋的英雄,可槍口沒放下來。
四爺坐在樹杈上,低頭看著那七八個槍口,嘴角彎了一下:"裘老板,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裘德考的笑容頓了一拍,終於做了個手勢。槍口放下了。他往前走了兩步,笑容重新鋪開,語氣裡多了幾分試探:"四爺,東西……"
"在我這兒。"四爺沒動,一隻手裡鬆鬆握著那隻真正的黑陶罐。"你先別急。說說價錢。"
裘德考身後一個勁裝人上前半步,附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四爺耳力好,隱約聽見"紅貨"、"硬通貨"幾個字。然後那個勁裝人從騾車下麵拎出一隻鐵皮箱子,擱在折疊桌上打開——蓋子掀開,箱口露出一道黃澄澄的光。金條。碼得整整齊齊,大約二十來根。旁邊還有一小袋銀元和幾塊翡翠料子,油潤潤的,成色不差。
裘德考把鐵皮箱子往四爺的方向轉了轉:"四爺,這是尾款。二十根小黃魚,外加這些翡翠——抵雙倍傭金。咱們按說好的辦。"
四爺看了一眼那箱子金條。又掃了一眼騾車上的火器——湯普森兩箱,手雷一箱,子彈若乾。他在樹杈上換了個姿勢,歪了歪腦袋,聲音不高不低:"光有金條不夠。再加——那兩箱湯普森,歸我。"
裘德考的笑容凝了一下。他身後那幾個勁裝人的手又按回了腰間。營地中央的空氣重新繃緊了,連騾車上的馬都打了個響鼻不安地動了動蹄子。裘德考的目光從四爺臉上移到那隻黑陶罐上,又從陶罐移到四爺腰間那把九爪鉤上。他張了張嘴:"四爺,這跟說好的——"
"說好的什麼?"四爺打斷他,聲音還是那樣懶洋洋的,"說好你派人接應我,等我出來把東西給你,然後呢?"他看了一眼那幾個勁裝人,又看了一眼裘德考。"裘老板,你帶這麼多人來接我,是接我,還是接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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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德考沉默了一息。他身後的勁裝頭領往前又邁了半步,右手已經搭上了槍柄。但裘德考抬了一下手,止住了他。他看著樹杈上那個年輕人——墨藍勁裝沾了泥水和暗綠色的汙漬,左肩略低,右腿微微屈著,但那把九爪鉤橫在膝蓋上,鐵青色刃麵在日光裡泛著寒光。那雙眼睛正往下看著他,嘴角還掛著笑,但眼底一絲溫度都沒有。
裘德考咽了口唾沫。他算得清這筆賬——對麵這個人剛活著從鬥裡出來,他派進去的六個人全折了。他身後有六個槍手,但距離太近了,近到這個人完全可以在槍響之前把鉤子送進他喉嚨。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光禿禿的右手中指,那裡曾經戴著一枚藍寶石戒指。
四爺涼涼的,甩了甩就抓鉤上的血,“裘老板,考慮好了嗎?”
裘德考喉結滾了一下,再抬頭時笑容重新掛上了,比剛才緊了些,但還在:"四爺說得是。武器您帶走。"他回頭衝勁裝頭領點了點下巴,"那兩箱湯普森、一箱手雷、彈藥,給四爺裝上騾車。"
勁裝頭領皺了一下眉,但看見裘德考的眼神,還是退後半步,做了個手勢。兩個人開始搬箱子。四爺在樹杈上看著他們把武器箱子從騾車上卸下來,碼在旁邊另一輛空車上。他這才從樹杈上翻下來,落地時膝蓋彎了一下卸掉衝力,走到折疊桌邊,把黑陶罐擱在桌上,伸手把那鐵皮箱子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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