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裡翻出來的陳釀。這就是四爺說的"小酒"。
"鬆手。"解九爺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點不耐，"需要的話外麵有女人——滾。"
他掙了一下，沒掙開。那雙手還掐著他的腰，手指收緊了一下又鬆開，像是想說什麼。但就在這時，顱底那根針猛地跳到了頂峰——眼前炸開一片白光，耳邊的聲音全部退遠，隻剩下自己心跳的轟鳴。他整個人晃了一下，往前邁了半步想拉開距離，腳下不知絆到了什麼，肩膀撞開半扇窗子，重心往外偏過去。
"操，別亂……動，喂！"
惡作劇完畢的四爺鬆了手，誰也沒料到……
解九爺整個人從窗台上翻了出去，煙灰色西裝在夜色裡一晃，噗通一聲砸進了水裡。水花濺起來三尺高，琉璃燈的碎光在水麵上炸成一片。
四爺的酒醒了大半。他衝到窗邊往下看，水麵還在翻湧，但那團煙灰色正在往下沉。畫舫的窗離水麵有一人多高，正常掉下去撲騰兩下就該浮上來了。但解九爺那團影子幾乎沒往上冒，隻有幾縷衣擺在水麵上晃了一下，就被暗沉沉的水吞進去了。
"——操！"
四爺翻窗跳了下去。入水的瞬間涼意猛地裹上來，酒精在血管裡燒著的熱度被冷水一激，反而更旺了。他屏住氣往下潛了兩尺，水底下暗沉沉的看不清，隻有一團灰白色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慢慢往下墜。他一把攥住那團衣料往上拽，另一隻手去撈腋下，托住了就沒鬆手。
出水的時候他大口喘了一口氣，拖著人往畫舫的陰影方向遊。解九爺一動不動，腦袋垂在他肩窩裡，眼鏡已經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西裝在水裡裹成一團纏著四肢。四爺單手劃水，另一隻手從腋下托著他的胸口往上提，讓他的臉露出水麵。
畫舫陰影裡泊著一條小船，烏篷，船尾掛著半舊的馬燈，像是附近漁民的。四爺拖著人靠過去，一手扒住船舷往上翻，先把解九爺托上去擱在船板上，然後自己翻身爬了上去。船身猛地晃了一下，船尾的馬燈跟著晃了幾晃，在艙壁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船家從烏篷裡探出半個身子，看見兩個渾身滴水的男人出現在自己船上，先是一愣，然後目光落到四爺腰間那把鐵青色的九爪鉤上，什麼也沒問，隻往後縮了縮。四爺從懷裡摸出一把銅板，濕漉漉地擱在船板上，嘩啦一聲散開了："弄點熱乎的。"
船家看了看那堆銅板，又看了看四爺那張臉上還往下淌水的臉，麻利地鑽回船尾："老板不嫌棄的話，小的這還有些魚，燉些魚湯可好？"
四爺擺了擺手。他低頭看了一眼船板上癱著的人。解九爺仰麵躺著，濕透的煙灰色西裝貼在身上，臉色灰白，嘴唇幾乎沒什麼血色。額前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眉骨上，呼吸淺得幾乎看不出起伏。四爺蹲下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喂，還說我中招了，中招的明明就是你吧？"
解九爺的眼皮動了動，沒睜開。嘴角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出口的隻有一聲極輕的氣音。四爺皺眉，又拍了拍他的臉，比剛才重了些。這回解九爺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瞳孔有點散，但還在往中間聚。他看了四爺一眼，手指動了動，像是要往懷裡摸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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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直接上手了。伸手探進他濕透的西裝內袋，摸到一隻暗格——指尖觸到一隻扁平的銀盒，方方正正的，金屬的觸感。他掏出來打開一看，裡麵分了三格，蠟紙隔開，灰白色的藥丸碼得整整齊齊，有的已經服用了半格。四爺拈起一粒湊到鼻尖聞了聞——苦味，澀味，帶著一種讓他後腦勺發緊的氣味。他皺了皺眉，把盒子蓋上塞回解九爺懷裡。
"疼得扛不住了？"四爺低頭看著他那張灰白的臉，"藥吃了沒用？"解九爺的睫毛動了一下，沒有回答，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四爺看著他額角那層細密的汗珠，又看了看他攥著衣襟的手指——指節繃得發白，像是在跟什麼東西硬扛。他沉默了一息，然後抬手，掌緣對準解九爺的後頸，乾脆利落地劈了下去。力道拿捏得極準——不重到傷人，但足夠讓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
解九爺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軟了，呼吸比剛才更淺但平穩了，額角的汗珠還在，但麵部的肌肉終於鬆開了。
四爺收了手，低頭看著他那張終於不再擰著的臉，低聲嘟囔了一句："……扛不住就別扛了，老子是會熱情幫忙的，收費的那種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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