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齊的鎖邊線，紅家裁縫慣用的收尾手法。
九爺坐了半晌，終於開口了："我總不能光著出門。"聲音不高不低，陳述事實的語氣。四爺看著他，嘴角又彎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一種"你終於想明白了"的了然。"對，"四爺說，"所以。你穿我的。"他站起來，從椅背上把那件深灰外套撈起來，走過去扔在床尾。然後他又從櫃子裡翻出一雙半舊的布鞋，擱在床邊。"鞋碼不大對，湊合穿。總不能讓你光著腳出去。"
九爺看著那件外套和那雙布鞋，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掀開薄毯，從床上下來。灰布單衣的下擺垂到大腿中部，褲腿長短正好，隻是比他慣常穿的要寬鬆半指。他踩上那雙布鞋——大了半碼，腳後跟空了一小截，走起來嗒嗒的。但他沒有抱怨，隻是站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深灰外套、灰布單衣、半舊布鞋，全是四爺的東西。穿在身上，合身，但不像是他自己的。顏色太沉，料子太厚，袖口短了一截露出腕骨，像是一幅畫被換了個畫框。
四爺站在旁邊看著，雙手叉腰，歪著頭打量。那目光從九爺頭頂滑到腳底，從上到下溜了一圈，然後他笑了一聲。"嘖，衣服倒是合身，就是味兒不對。"他抬了抬下巴，"跟你那身行頭不是一路數。看著像——偷穿了別人殼子的狐狸。"
九爺沒理他。他攏了攏外套前襟，走向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頭看了四爺一眼。四爺還站在原地，雙手叉著腰，歪著腦袋看著他，嘴角還掛著那個笑。九爺看著他，沉默了一息，然後開口了："戒指——眼光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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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爺聲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陳述句。四爺臉上的笑意頓了一下，然後更深了。他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嗯。戴著吧。好看。"九爺沒再接話。他轉身推開門，邁步走進了院子。
晨光從院牆上方鋪下來，暖洋洋的。他站在院中央，眯著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轉頭看了一眼老槐樹——樹冠稀疏，有一側禿得尤其明顯，像是被人踹了無數腳。他沉默了一息，收回目光，往院門口走去。深灰外套的下擺在他身後晃了一下，不緊不慢的，像是已經習慣了這身不是自己的衣裳。
四爺站在屋子裡，沒有跟出去。他看著那道穿著自己舊衣裳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又低頭看了看桌上那隻粗瓷碗——九爺喝過的那隻，碗沿上留著一道淺淺的水痕。他伸手把碗拿起來，翻了翻，又擱回去了。然後他靠回圈椅裡，把腿重新搭上扶手，仰頭看著房梁，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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