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頓挫的筆法他認得。紅家人布機關的時候會在關鍵位置留這樣的標記，旁人看不出門道，紅家人一看就知道這是自己人設的局。這間石室的機關，是紅家的手筆。
他蹲下來，手指虛放在最靠近入口那道刻痕的上方，沒碰到石麵。
"有問題？"田中良子走到他身邊。
"問題不大。"四爺說，"就是你這四十多個人，一人踩錯一腳，咱們就都別出去了。"
田中良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麵那道蛛網般的刻痕："你走前麵。他們跟著你。"
四爺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那你告訴他們，踩錯一個，全隊陪葬。"
田中良子用日語說了一句。兵們沒有回答，但槍口壓低了半寸，握槍的手指關節泛著白。
四爺直起身，邁進了石室。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刻痕之間的空隙裡——那些空隙極窄，有些地方隻容半隻腳掌著地，他踩上去的時候腳跟懸空，腳尖頂著石麵，姿態扭曲但穩當。身後四十多個人排著隊，一個一個踩著他踩過的位置，像過獨木橋的螞蟻。
走到石室中央土包前的時候，四爺停住了。他蹲下來，九爪鉤擱在膝邊，手指沿著土包底部摸了一圈——摸到一處微微凸起的石棱，指甲按了按。石棱軟了，往下陷了半寸，一股暗紅色的液體從土包底部滲出來，沿著地麵那些刻痕緩緩擴散，像血灌進了靜脈網。
四爺站起來，退到一根石柱後麵。田中良子跟在他身邊，看見那暗紅色液體沿著刻痕鋪開，速度不快不慢，到了石室邊緣就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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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麼？"田中良子問。
"打招呼。"四爺說，"這間石室的機關在問——來的是誰。"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出那枚從骸骨上取下的紅家戒指，捏在指間。暗紅色液體淌到石柱根部的時候，在離他靴尖半寸的地方停住了，然後像是認出了什麼，緩緩往回收，沿著原路退了回去，退進土包裡，消失了。石室對麵傳來一聲沉悶的"喀"。一道低矮的拱門從石壁上顯出來，拱門邊緣的紋路和石室入口那枚標記如出一轍。
四爺把戒指收回懷裡，站起來，往那道拱門走去。九爪鉤的鐵鏈在安靜的石室裡響了一聲，又一聲。
田中良子跟在他身後，目光落在他方才摸過的那道石壁弧線上："四爺，你認得那些標記？"
"認得。"四爺頭也沒回，"紅家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自己的東西，當然認得。"
他自己家的東西，用起來理直氣壯。紅家設的局，他拿著紅家的鑰匙，這就是他的主場。
田中良子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四爺跨過了拱門，身後四十多個人跟著他，一個接一個，踩著他的腳印，魚貫而入。
甬道越來越窄，越來越低矮。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前麵忽然分成了三條岔路。四爺站在岔道口沒動，手電的光在三條路裡各掃了一下。他注意到三條岔道口各有一道極淺的劃痕，位置刁鑽，不蹲下根本看不見。左邊那條劃痕的朝向朝左，右邊那條朝右，中間那條朝內。紅家的標記，指向生路的方向。
他毫不猶豫地往中間那條邁了一步，身後的人跟著踩了進來。走了不到二十步，他餘光掃見石壁上有一道被刮過的痕跡——是新的，刮痕邊緣的石屑還沒落儘。有人在他之前來過這裡。田中良子的人。
他偏頭看了一眼田中良子："你派人進來探過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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