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請。"
四爺看了一眼院子裡那些影影綽綽的人影——十幾個槍口已經齊刷刷對準他了。他後腰那把勃朗寧硌著衣料，可他沒動。太多槍口了，抬手的動作再快也快不過十幾根扣在扳機上的手指。
他歪了歪腦袋："行。佛爺的麵子，我給。"
往門口走了兩步，經過張日山身邊時停了一下，"不過張副官，下回別半夜撬門。老子睡覺輕。"張日山沒有躲，也沒有接話。側身讓了一步，槍口偏了半寸，示意門口的方向。
四爺邁出門口的時候，院子裡親衛的槍口同時抬高了半寸，齊刷刷對準他。月光底下，槍管泛著一片冷光。四爺站在門口，目光從那排槍口上滑過去，落在院子裡一個正低頭快步往裡走的親衛身上。
"喂——"四爺朝那個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往裡走的那個。"
那個親衛腳步頓了一下，偏頭看過來。
"我櫃子裡有幾根小黃魚和一個布包。"四爺的聲音像出門前叮囑鄰居看門，"你可別順手給我摸走了。我還得留著打點東西給……"
他頓了一下。給誰來著？腦子裡那根弦被什麼東西撥了一下，晃了晃，又彈回來了。他張了張嘴，那兩個字就在嘴邊，但忽然想不起名字了。像是有個人一直站在那裡，影子在角落裡晃了一下，剛要看清就又縮回去了。他皺了皺眉，把那個念頭甩開，衝院門口抬了抬下巴："走吧。別讓佛爺等太久。"
路上很安靜。月光鋪在青磚路上，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四爺走在中間，步子不快不慢，像個被請去喝茶的客人。
到了張府，穿過花廳、回廊、一道又一道門，最後停在地牢入口。青石台階往下延伸，鐵柵欄，石壁，油燈的光在牆上晃著。張日山站在台階頂端，側身讓開入口："四爺，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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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往下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著張日山："佛爺呢？"
"佛爺明天過來。"
"明天？"四爺偏了偏頭，"那現在呢？這半夜三更的，把老子從床上拎起來關了進來，不給口夜宵就算了——"
他往下走。地牢不大，三麵石壁一麵鐵柵欄，牆角一張破木板搭的床，鋪了一層薄薄的稻草。頭頂一盞油燈，光昏昏黃黃的，把整間牢房照得像泡在隔夜的茶水裡。石壁上有水漬，牆角有青苔，空氣裡一股潮乎乎的黴味。
四爺站在牢房中央，轉了一圈。從門口走到對麵石壁，七步。從左牆走到右牆，五步半。他伸手摸了摸石壁表麵，指腹蹭下一層灰。又看了看那張木板床，稻草已經壓扁了，中間凹下去一個坑，邊緣翹著幾根斷草。
他一屁股坐下去。木板嘎吱響了一聲，坑正合適，剛好把他整個人兜進去。"嘖。"四爺往後一靠，後腦勺抵著石壁，抬頭看著頭頂那盞昏黃的油燈，"這環境真是不怎麼樣。"
他躺下來，手枕在腦後，腿翹著。稻草紮得後脖頸癢，他縮了縮脖子，把草從領口裡撥出去。閉眼。吸了一口氣。黴味鑽進鼻腔裡，他皺了皺眉。
然後他聽見了一聲——嗡嗡嗡。
一隻蚊子從他臉旁邊飛過去。四爺沒睜眼。翻了個身，側躺著。嗡嗡嗡。又一隻。從耳朵邊上繞過去了。他伸手在空中揮了一下，什麼都沒打著。翻了個身仰麵朝天。嗡嗡嗡嗡嗡。三隻，或者四隻，在他頭頂上方盤旋，翅膀振動的頻率快得像小馬達。他睜開一隻眼，眯著看了看——油燈周圍一圈黑點，上下翻飛，密密麻麻的。石壁上還有，角落裡還有，連鐵柵欄外麵都有。
四爺猛地坐起來："喲謔，空軍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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