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平平的："怎麼可能輸？一會兒烤著嘗嘗。"
八爺湊過來看了看那隻兔子，又看了看張日山那張麵無表情的臉，樂嗬嗬地伸手逗弄了一下兔子的耳朵："嘿呦，收獲不錯啊？"他忽然眯起眼睛仔細端詳張日山那張臉，笑出酒窩來："哦——你怎麼能同族相殘呢？"
張日山皺著眉偏頭看他："哪裡就同族了！？"
八爺把兔子拎著耳朵懟到張日山臉側，比了比，笑得眼角都彎了："哈哈，雷同度99.9%。你看這個嘴角，這個眉骨，這個在月光底下板著的小表情——"他往後退了半步，又補了一句，"就差兩根手指勾人了。"
張日山的表情凝了一瞬。他低頭看了看那隻兔子——耳朵豎著，嘴角微微撇著，一雙圓眼睛在月光底下又亮又警惕，活像一隻被拎住了命運後頸皮的暴躁小獸。他又抬頭看了看八爺那張笑出褶子的臉，沉默了一息，把兔子往身後藏了藏："……我換個地方烤。"
八爺笑得蹲了下去，手裡的樹枝差點戳進炭灰裡。張日山拎著那隻兔子轉身走了，步子比方才快了不少，耳根在月光底下泛著一層極淡的紅，被夜風一吹又散了。
車裡確實暖和。狼皮褥子被藥草熏過，毛絨絨的厚實感裡透著一股淡淡的辛香，在這種深秋的夜裡裹著，像一隻一直溫著的手爐。四爺鑽進來之後本想在靠車門的位置坐下來，屈著腿，肩膀抵著門框，儘量不占太多地方。
二爺側躺在褥子裡，背對著他，繃帶邊角從領口露出一線白。月光從車窗縫隙裡漏進來，正好落在他耳廓的上沿，在夜色裡泛著一層極淡的、被溫暖催出來的粉紅色。四爺盯著那截耳朵看了一瞬。
然後他聽見二爺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我知道你沒躺下"的篤定："老實睡覺。不要瞎跑。"
四爺梗了一下："哼！你管那麼多！"
他嗓門不大，但氣勢挺足。人都被逐出師門了，怎麼還管他跑不跑？管他睡不睡？管他冷不冷？他越想越不服氣，心一橫，乾脆把自己往褥子上一摔——整個人貼了上去。肩膀和肩膀之間的距離從"一拳"縮短到了"幾乎貼著"。二爺的脊背明顯繃了一下。
四爺貼著他後頸的位置，聲音不高不低地飄過去，帶著一點"我看你怎麼接"的挑釁："怎麼著？二月紅——你是冷了嗎？"
二爺沒有動。月光落在他的後頸上，白生生的。四爺盯著那一截頸側繃帶邊緣露出來的皮膚，忽然發現自己剛才那句挑釁的話好像卡在喉嚨裡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我——"他說了一個字，沒下文了。車裡隻有呼吸音起伏。
過了一會兒，二爺的聲音響起來，不高不低，連眼皮都沒有掀開的意思："睡吧。用不用拍拍你吧？"
四爺的臉一下子繃圓了："你以為我不敢嗎！"
二爺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幅度極小，像一枚被風吹歪又正回來的燭火。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不高不低："嗯，四爺勇猛。什麼都敢。"
四爺瞪圓了眼睛，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二爺已經重新闔上眼了，呼吸正在重新變得平穩。他說完那句話之後就真的睡了，睫毛在月光裡安安靜靜地垂著，臉頰側邊那道鞭痕的痂已經淡了不少，在月光底下泛著一點淺色的光澤。
四爺瞪著他那截後頸瞪了好一會兒。他像一隻氣呼呼的貓，爪子已經伸出肉墊了，卻不知道該往哪兒撓，隻好又縮回去，百爪撓心又無計可施。然後他躺平了，看著車頂被月光照亮的紋路，在心裡罵了一句。又罵了一句。
然後他闔上眼，想睡——但腦子裡不知道怎麼就開始浮現畫麵了。
二月紅側躺著，睫毛垂著，頸側的繃帶邊角被月光鍍了一層銀色的邊。他翻了個身，麵朝車窗，又翻回來，麵朝座椅靠背。怎麼躺都不對勁。他最後側身躺著，臉對著二月紅後腦勺的方向，氣鼓鼓地閉上了眼睛。反正，夢裡啥都有！啊啊啊——更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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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著二月紅的後腦勺，使勁扇了空氣兩個巴掌——沒有聲音，隻是手掌在月光裡快速揮了兩下。然後他翻了個身，背對著二爺，把鬥篷往上拽了拽蓋住耳朵，聲音悶在布料裡，含含糊糊的："……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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