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又扯了一條，往臉上一蒙，動作利落。二爺接了布巾，單手係好，動作穩當。
"過的時候別碰那些絮。"佛爺的聲音從布巾後麵傳出來，悶悶的，"貼著牆根走，不出聲，別把絮攪起來。"
佛爺舉著火把側身擠進了第一道縫隙。他進入的那一瞬間，周圍的飄絮像是被驚擾了，以極慢的速度往兩側退開，但很快就重新聚攏回來，在他身後拖出一道白色的尾跡，像一條正在合攏的薄紗。
張日山跟在他身後。他經過的時候，幾片飄絮落在他肩頭，在衣料上停了一瞬，細密的白色粉末蹭過衣麵——然後像是碰到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那些粉末從落點處開始微微發暗、卷曲、乾枯，像被高溫烘過一樣，無聲地脫落、碎裂、散開，落在石麵上變成一小撮灰燼。張日山本人毫無察覺，步伐不變。
八爺猶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捂緊口鼻，跟在張日山後麵擠了進去。他側著身體，肩膀擦過那些灰白色的飄絮時，整個人繃得像一根弦，連呼吸都屏住了。他感覺到那些細小的絮狀物擦過他手背的皮膚——輕得幾乎感覺不到，像空氣本身變得厚重了一點點，濕濕的、涼涼的，帶著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腥味。
張日山感覺到身後那隻攥著自己胳膊的手又緊了幾分，步子慢了一拍，把兩個人之間的間隙收窄了半寸。
四爺在最後。他側身擠進縫隙之前，低頭看了一眼二爺的腳。那人已經跟到了他身側，握著竹竿正等著他先走。
四爺側身擠了進去，經過那些飄絮時連衣擺都沒碰。一步踏穩了，他伸手往後探了半寸——手掌攤開，停在身側。
二爺把竹竿換到左手，右手抬起來，搭在四爺掌心裡，指腹貼著掌心的紋路落下來，不重，穩得像一枚葉子落進水麵。
四爺收了手，把他從縫隙裡帶過來，又鬆開了。
兩個人前後腳踩進那片空間深處。
通道兩壁的飄絮越來越密，火把的光被那些白色細屑折射得散亂而微弱，空間顯得比實際更暗。光線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口一口地蠶食了，每一步踏下去，照亮的那一小圈都在縮小，像是光本身也在被那些飄絮一點點裹住、吸收。
空氣裡的甜腥味越來越濃了。
佛爺帶進來的幾個親兵走在隊伍中間，火把的光照在他們臉上，一張張緊繃的麵孔被光影切成明暗兩半。其中一個年輕的親兵——走在右側的，約莫二十出頭——腳步越來越慢。他偏頭看了看石壁上那些暗褐色的囊狀物，又看了看空中越來越多、越來越密的飄絮，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佛爺……"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顫，"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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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話。"佛爺頭也沒回。
那親兵把話咽回去了。但他的目光還在掃——掃過頂部那些鼓鼓囊囊的囊殼，有的已經裂開了，空殼邊緣掛著半透明的黏液；有的還在微微顫動，殼麵泛著細密的白粉。其中一顆距離他最近的囊殼，正在以肉眼幾乎察覺不到的速度往外滲——一粒一粒，芝麻大小，在火光裡明明滅滅地閃了一下，然後散進空氣裡。
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
"佛爺——那些蛋在動——"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空氣裡的飄絮開始變了。
那些原本安靜懸浮的白絮，忽然像是受到了什麼信號的召喚，開始朝著同一個方向緩慢聚集——朝著人的方向。起初隻是一兩片偏移了軌跡，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快，像一片白色的霧在無聲地收攏。它們不再是隨機漂移，而是有了明確的目標，每一粒都朝著人群裡最暖的方向——人的體溫。那些飄絮貼上衣料之後並沒有停下，而是順著織物的紋理繼續往上爬，像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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