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棺材底下見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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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箱。”裴崢按刀下令。
兩名巡捕上前，撬棍咬入朱漆大箱的合縫處，合力向下一別。
嘎吱一聲脆響，兩枚熟銅方釘應聲崩斷，朱漆箱蓋被硬生生掀開，跌在青石地上。
兩柄風燈湊近，整齊碼放的雪花銀泛起刺麵白芒。銀錠上打著官印，底部鋪著防潮熟石灰。
陳九抓起銀錠看清底戳，低聲道：“大人，確是足色官銀，箱子幾乎都滿著。具體數目尚待清點，箱底還壓著千金賭坊的對賬銀票。”
陳九把銀錠翻了個麵，又展開壓在下麵的銀票。票上寫著千金賭坊的字號，背麵另有幾行小字。裴崢接過風燈，照著看了一遍，叫他連同那枚銀錠收好，帶回去與賭坊查獲的黑話賬目核對。
“銀子暫且不動。”
裴崢甚至沒有多看那些白花花的官銀一眼，目光徑直投向地宮正中的白石高台。
“相爺臨行前吩咐得清楚，銀子不過是死物，台上的東西才是太傅和趙衡的命門。”
裴崢踏著地麵積水大步走上石台。
石台正中端放著青銅鐵匣，鐵胎外包著銅皮，四角包鋼，箱扣與鎖孔全被黑漆封死。
“短鑿拿來。”裴崢俯身看了看鎖扣，“先驗封記，再剝封漆，別傷了裡麵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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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巡捕立刻上前，以短鑿沿著鎖扣邊緣利索鑿擊，硬漆如碎瓦片般簌簌剝落。裴崢接過短鐵錘，將鑿尖抵住銅鎖的鎖舌，掄錘砸下，鏽蝕的鎖舌應聲崩斷。
裴崢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鐵匣的獸環，手臂發力，向上猛然掀開青銅蓋板。
撲麵而來的是一股陳年鬆脂與熟羊皮的混合氣味，沒有半點地下泥水的黴氣。
鐵匣內部以熟銅鑄成雙層子母榫卯，裡層緊緊裹著兩層浸透桐油的厚實羊毛氈。剝開氈布，底下整整齊齊碼放著三大疊泛黃卷宗，全用暗紅色的絲絛穿孔裝訂，厚達半尺。
裴崢解開第一疊卷宗的絲絛，展開最上方的一張硬黃紙。
目光觸及紙頁上的墨字，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宣和三年四月，江寧府死囚李修，判斬立決。實替：流民李三，收銀……”
紙頁上印著死囚的鮮紅指印與頂替者的絕命畫押，右下角正是苦尋多日的刑部正印，底下附著趙衡的親筆簽押與私章。契尾處還用朱砂墨記著調換暗戳，與林老史官當年手劄留下的印記分毫不差。
裴崢額頭青筋暴跳，指節收緊，飛快向後翻動。
第二張、第三張、第十張……
全是近年刑部經辦的大案死囚名冊。厚厚一摞買賣原契，每一張批文背後都有一具替死的冤魂，以及一筆洗進太傅門生私庫的贓銀。
而在卷宗的最下方，壓著三年前江南富商宋秉安的絕密卷底。
卷麵上用朱筆批著一行冰冷刺骨的密令：“宋秉安另移秘牢，追索原賬、商路。照原報正法銷案，不得再列活口。”
批文後方蓋著趙衡的私印，旁邊還有疑似太傅府長史所用的轉批暗記。
裴崢按住那一角，沒讓陳九急著下斷語。私印還得比對，暗記也需經手人指認，不能叫對方抓住半點錯處，把這一匣東西全推成偽造。
“堂堂大夏刑律，在他們眼裡竟成了明碼標價的買賣。”
裴崢冷笑一聲，眼底滿是駭人的森寒殺意。
陳九湊在身側掃了一眼卷宗，臉色煞白：“大人，好些印記都出自朝中大員門下，還有太傅府親眷的名號。這要是驗實了，整個朝廷都要塌下半邊天。”
“塌的就是他們這半邊天。”
裴崢反手將卷宗穩妥收攏，重新用油布與羊毛氈嚴嚴實實裹好，放回青銅鐵匣，合上匣蓋。
“什麼時辰了？”裴崢冷聲問。
守在墓道口的哨探飛奔入內地宮，抱拳急稟：“回大人，快到皇城開門的時候了。另外，後山荒道上隱約有火把晃動，山下莊子裡沒被抓住的幾個彭家散兵，似乎正往祠堂這邊聚。”
裴崢看向來路。上山時才收拾過一撥莊丁，竟還有人敢來。若在這裡纏鬥，等趕到殿前，太傅怕是連給相爺定罪的折子都念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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