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死寂,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一切。
絕對的虛無,吞噬了光線,吞噬了聲音,甚至仿佛要吞噬掉存在本身的概念。隻有意識的碎片,如同狂風中的火星,在這片非生非死的混沌虛空中無助地沉浮、碰撞、明滅。
石猛感覺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個無形的、巨大的磨盤之中。每一寸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卻密集的碎裂聲,又被某種力量強行粘合;肌肉纖維被一次次撕裂、拉伸、重組;靈魂則被一股龐大到無法抗拒的離心力瘋狂撕扯著,仿佛要將他的本質從這具皮囊中徹底剝離,甩向那無垠的、連時間都失去意義的黑暗深淵。他拚命地想蜷縮身體,想發出怒吼,想確認身旁小雅和林楓是否安在,但喉嚨像是被萬載玄冰封死,周身隻有那無處不在、冰冷到靈魂深處的空間擠壓感,帶著一種磨滅萬物、歸於寂滅的恐怖意誌,不斷侵蝕著他的感知。
小雅的意識則更為脆弱和混亂。她感覺自己化作了一縷無形無質的風,卻被無數看不見的、蘊含著空間碎片的鋒利刀刃反複切割、淩遲;下一刻,又仿佛跌入了粘稠冰冷、充斥著無儘怨念的九幽沼澤,體內那稀薄的妖族血脈本能地發出淒厲到極致的哀鳴,無數破碎的、帶著古老荒涼與血腥氣息的恐怖幻象在她瀕臨崩潰的感知中瘋狂閃現——擎天巨獸的蒼白骸骨支撐著破碎傾斜的天空,粘稠的血色河流在燃燒著幽綠火焰的詭異森林中奔騰咆哮……那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怖記憶碎片,讓她窒息欲死,意識幾近渙散。
唯有莫問,在那狂暴扭曲、足以絞殺金丹以下一切生靈的空間亂流中,身形依舊如同紮根於虛無的亙古礁石般穩固。儘管他那身破舊的青衫在無形撕裂力量的衝擊下獵獵狂舞,甚至邊緣處被撕開道道細微的裂痕,露出其下同樣布滿舊傷的古銅色皮膚。他一隻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抓住仍在無意識痛苦抽搐、身體內部如同一個即將爆發的混沌熔爐的林楓;另一隻手則虛按身前,指尖凝聚的微薄卻凝練到極致的寂滅劍意,化作一麵無形的、不斷泛起漣漪的盾,艱難而精準地抵禦著最直接、最狂暴的亂流衝擊。他的眼神銳利如初,仿佛能穿透那層層疊疊、混亂不堪的時空褶皺,死死鎖定著一個在無儘虛空中閃爍不定的、極其模糊的方位道標。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度量。或許隻是彈指一瞬,又或許已過去了百年孤寂。
當那足以將凡人乃至低階修士精神徹底碾碎、磨滅的極致失重感和空間擠壓驟然消失的刹那——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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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仿佛源自靈魂最深處、又似來自九幽黃泉的沉悶巨響,悍然在他們每一個人的“存在”核心炸開!
石猛和小雅感覺自己就像兩枚被從太古巨神的投石機中狠狠拋射出的石彈,帶著無法抗拒的慣性,重重砸進了一片粘稠、冰涼、散發著驚人腥臭和濃烈腐朽氣息的未知物質之中!
噗通!噗通!
沉重的落水聲被淤泥吞沒,巨大的衝擊力濺起大片的、如同墨汁般漆黑粘稠的汙濁水花。
意識如同溺水者般艱難地從那片混沌的虛無中掙紮著回歸現實。石猛猛地甩了甩如同灌鉛般沉重的頭顱,奮力抬起頭,當眼前的景象勉強映入眼簾時,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讓他幾乎停止了呼吸!
黑暗!仿佛永恒夜幕籠罩、不見天日的極致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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