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屍般濃烈的惡臭氣息,如同無形的濕冷裹屍布,死死纏繞、堵塞著每個人的口鼻。每一次被迫的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混雜著冰渣和鏽蝕鐵屑的粘稠液體,刺痛感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肺葉深處。石猛扛著林楓冰冷僵硬的身軀,如同扛著一塊剛從冥河深淵打撈上來的萬載寒鐵,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粘稠冰冷、仿佛擁有生命的黑泥之中。每一步落下,都留下一個深深的坑印,隨即又被周圍蠕動般的泥沼貪婪地、無聲地吞沒,不留痕跡。唯有林楓胸膛處那極其微弱、仿佛冰與火在其中艱難拉鋸般的起伏,是這死寂中唯一證明他尚未被徹底拖入永恒沉淪的跡象。
小雅嬌小的身軀緊緊貼著石猛一側行走,一隻冰冷的小手死死抓著他腰間那早已被泥漿浸透、冰冷僵硬的粗布衣帶,仿佛那是連接著生與死的唯一繩索。她烏黑的大眼睛裡,充滿了對這片無邊腐臭巨澤最原始的本能驚懼。空氣中無處不在的汙穢瘴氣,以及那潛伏在渾濁泥水、濃重陰影深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讓她體內那稀薄的混血妖脈如同被置於滾油之中煎熬,每一個毛細孔都在瘋狂地尖叫著,催促著她逃離這片絕地。
莫問走在最前方,那身破舊的青衫下擺早已被漆黑的泥垢浸透,沉甸甸地拖拽著。然而他的腳步卻依舊保持著某種奇異的、仿佛暗合此地混亂道韻的韻律,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得如同尺量,巧妙地避開了泥沼下那些更為致命、足以吞噬巨獸的隱蔽旋渦,或是暗藏著能瞬間麻痹神經的毒刺的水生魔植。他的身影在身後翻湧不休的灰色濃霧背景中,顯得異常單薄而落拓,卻又像一根定海神針,為身後兩個幾乎被恐懼和絕望淹沒的年輕人,提供著唯一可以依靠的坐標和前行的方向。
灰白色的霧氣隨著他們的深入越來越濃,粘稠得如同實質,將視線殘酷地壓縮到不足十丈的範圍。霧氣之中,那股硫磺的刺鼻氣息愈發濃烈,與更重的鐵鏽腥味、以及濃烈到極致的、草木腐敗後形成的酸腐氣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新的、令人作嘔的毒瘴。那指引方向的“火氣”顯然近了,但伴隨而來的,是一種沉悶到令人心臟抽搐、仿佛被無形巨石壓住的恐怖靈壓。
“噗…咕嚕嚕…”
前方不遠處,一片相對平靜的渾濁水麵下,一串不同於之前沼澤氣泡的、更大更密集的氣泡猛然冒出,破裂時帶起一縷微不可查卻色澤妖異的紫黑色煙氣,瞬間散發出一股甜膩中帶著劇毒的腥氣,聞之令人頭暈目眩。
莫問的腳步驟然停住,如同釘子般楔入泥沼。
“停。”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寒風刮過萬年冰刃,帶著不容置疑的警示,“前麵有東西…活的,而且在‘沉眠’修煉,氣息與這沼澤幾乎融為一體。”
石猛和小雅立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屏住呼吸,連血液流動都仿佛停滯,不敢動彈分毫。石猛甚至能感受到肩上林楓那冰冷身體傳來的、原本極其微弱的生命震顫,似乎也在這恐怖的威壓下停滯了一瞬。
努力透過濃霧望去,影影綽綽能看到一片相對堅固的、由墨黑色火山岩構成的小小灘塗,如同這片死亡沼澤中唯一的孤島。然而,那希望的“孤島”邊緣,半浸在汙濁的泥水裡,赫然趴伏著一頭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輪廓模糊的生物。它身軀如同一座覆蓋著厚重淤泥和散發著幽光的苔蘚的小丘,皮膚褶皺深陷如同乾涸的河床,呈現出一種油亮而詭異的暗綠色,仿佛覆蓋著一層粘稠的原油。一條布滿慘白色骨刺、粗壯得如同攻城槌的尾巴,隨意地搭在泥水裡,隨著它那緩慢到幾乎難以察覺的深沉呼吸,微微起伏著。最讓人心膽俱裂的是,在它那巨大的、如同蜥蜴與鱷魚結合體的頭顱旁邊,散落著幾片比成年人還高的、布滿詭異扭曲花紋的破碎甲殼碎片,以及一小堆被啃噬得乾乾淨淨、泛著森森白光的骨頭,形狀各異,有纖細易辨的人形指骨,也有粗壯得不像話的、屬於某種大型妖獸的腿骨。
這顯然是一頭早已將此地劃為自家領地的凶獸巢穴!雖然它此刻似乎正處於某種深沉的睡眠或是修煉狀態,但那周身散發出的、與整個腐朽沼澤完美融合為一體的、如同實質般的暴虐與死亡氣息,讓石猛和小雅感覺連靈魂都快要被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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