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粘稠如墨的黑暗。
這是林楓墜入深淵後的第一感受。並非身體上的撞擊,而是仿佛整個人被一種無形的、沉重到極致的“水銀”包裹、滲透。意識在失重與刺骨陰寒的夾擊下,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靈魂深處傳來的灼痛,在這片純粹的幽冥死氣麵前,反而像是被凍結成了銳利的冰錐,每一次心跳都帶來冰冷的刺痛。
“唔…石頭…小雅…”他從喉嚨裡擠出含糊的聲音,感覺五臟六腑都被無形的巨手攥緊、擠壓。殘玉緊貼胸口,沉寂如頑石,但隱約間,似乎能感受到它在瘋狂地、極其緩慢地汲取著周圍濃鬱到化不開的死寂能量,轉化為極其微弱的、冰寒刺骨的陰氣護住心脈,延緩著生機被徹底凍結的過程。
身下,傳來沉重的撞擊悶響,伴隨著石猛一聲壓抑的痛哼。
“咳…咳咳…楓哥…莫大哥…”石猛的聲音如同破風箱,充滿了痛苦。他顯然在最後關頭竭力調整了姿勢,用自己的身體為背上的小雅和青蘿墊了底。青銅色的皮膚上覆蓋著一層薄冰,強橫的體魄在幽冥死氣的侵蝕下也顯得異常脆弱。
黑暗中,響起青蘿輕微的、帶著痛苦意味的喘息,以及小雅依舊微弱的呼吸聲。
不遠處,莫問拄著斷劍,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帶著濃重的血腥氣,斷劍上的裂紋在黑暗中如同蛛網般蔓延著微弱的光芒,仿佛隨時會徹底崩碎。他僅存的劍意,如同風中殘燭,頑強地抵抗著死氣的吞噬,守護著他最後一點心神清明。
時間仿佛在這裡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是幾息,還是幾個時辰?當林楓勉強適應了這幾乎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寒冷,模糊的視力開始努力捕捉環境輪廓時,他驟然發現,他們並未墜落到深淵之底!
腳下並非堅實的土地,而是一片同樣被濃稠幽冥死氣包裹的、無邊無際的黑暗虛空!他們正懸浮在半空中,如同溺入瀝青的蟲子,緩緩地、不由自主地向著某個方向“沉浮”。
在視線的儘頭,深淵那令人絕望的廣闊邊緣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懸浮於這片死寂虛空中央的一個點!
那是一座巨大的、殘缺的、漆黑如墨的石台!
石台不知由何種材質構成,在純粹的幽冥死氣中卻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模糊的輪廓。它並非完整的平麵,而是像從某個巨大無比的建築上生生撕裂下來的斷口,邊緣犬牙交錯,充滿了暴力破壞的痕跡。石台表麵坑坑窪窪,布滿了深邃的刻痕、灼燒的印記以及某種龐大生物利爪留下的恐怖凹槽!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台中心位置。
一道難以形容的“光”……或者說,是某種“存在”的痕跡。
那並非真正的光源,而是某種……意誌的殘留!是某種至高無上的力量在這片終結一切的死寂中,硬生生烙印下的永恒傷痕!
它像一道巨大的劍痕,又似一道撕裂蒼穹的爪印,更像是規則本身被強行扭曲崩斷後留下的裂隙!那“光”呈現出一種冰冷的、近乎透明的蒼白色,邊緣散發著極其微弱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空間漣漪。它自身並不照亮黑暗,反而像一個黑洞的核心,不斷地將周圍粘稠的幽冥死氣吸入、湮滅,在它周圍形成了一片相對“稀薄”的區域,但也僅僅隻是“相對”而已。那稀薄區域內的死氣精純度,依舊是外界的百倍千倍!
而殘玉那沉寂的、冰冷而貪婪的意念核心,其最終指向,赫然便是那石台中心的蒼白色“劍痕”!
“那裡…”林楓的聲音嘶啞得幾乎不像自己,他指著那懸浮在無垠黑暗中的石台,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殘玉…引我們去那裡…”
石猛艱難地抬起頭,順著林楓所指望去,看到那懸浮於死寂虛空中的孤島,以及那散發著令人心悸氣息的蒼白劍痕,瞳孔猛地收縮:“那…那是什麼鬼東西…”即使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僅僅隻是目視,一股無形的鋒銳與湮滅氣息就仿佛要刺穿他的神魂,全身肌肉都在本能地繃緊、顫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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