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寂的劍光如同死神的歎息,瞬間帶走了築基魔修的性命,也凍結了溶洞內狂暴的殺意。渾濁的河水裹挾著魔修的屍體和碎石,在豁口處翻湧,發出沉悶的嗚咽。彌漫的煙塵與水汽中,那個落拓的身影如同從亙古的孤寂中走來,灰布長衫,斷劍在手,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掃過狼藉的戰場,最終定格在臉色蒼白卻眼神堅韌的林楓身上。
“小子,命還挺硬。”沙啞的聲音帶著宿醉未醒般的慵懶,卻清晰地穿透了遺跡崩塌的轟鳴和黑水玄蛇痛苦的嘶鳴。
林楓心頭劇震!這聲音…這語氣…他猛地想起在青木門後山逃亡時,那個在亂石堆裡醉醺醺、丟給他半壺劣酒、又莫名其妙指點了他幾句符籙基礎的邋遢酒鬼!是他!那個自稱“莫問”的怪人!
“是你?!”林楓脫口而出,聲音因虛弱而沙啞,眼中卻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他萬萬沒想到,會在這種絕境之下,以這種方式再次見到此人!
“莫…莫前輩?”小雅也認了出來,小臉上滿是驚愕。當初在青木門附近山林,正是這個怪人隨手一道指風擊退了追捕她的低階妖獸,才讓她得以逃脫。
石猛金色的瞳孔中赤金火焰熊熊燃燒,警惕地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灰衣人。他剛剛承受了先祖意誌衝擊,又硬撼金丹魔修靈獸一擊,體內力量激蕩如沸,巫族血脈對陌生強者有著本能的戒備。但對方剛才那驚豔絕倫、寂滅生機的一劍,以及此刻身上那股深不可測、如同枯寂深淵般的氣息,都讓他明白,此人絕非等閒!而且…他似乎認識楓子?
“莫問?”為首的紫袍金丹魔修兜帽下的陰影劇烈波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驚疑不定,“‘斷魂劍’莫問?你不是已經死在‘絕情殿’的追殺下了嗎?!”顯然,莫問這個名字,在魔道中亦有不小的凶名。
莫問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仿佛根本沒聽到紫袍魔修的質問,隻是用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看著林楓,沙啞道:“還能動?能動就準備跑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
“跑?哼!莫問,就算你僥幸未死,今日也休想壞我九幽魔宮的好事!”紫袍魔修驚疑過後,殺意更盛!一個重傷的巫族體修,一個近乎廢體的少年,一個靈力枯竭的小丫頭,再加上一個傳言中早已廢掉、如今又不知深淺的莫問…他手中血幡猛地一搖,厲喝道:“黑玄,吞了他們!血魔子,纏住莫問!”
那尾部受創、痛苦翻滾的黑水玄蛇聽到主人命令,冰冷的豎瞳瞬間鎖定石猛和林楓等人,張開足以吞下山嶽的巨口,帶著濃烈的腥風和毒瘴,如同一個巨大的黑洞,朝著石台噬咬而來!同時,他身後僅剩的那名築基後期魔修(血魔子)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手中那枚繚繞黑煙的骷髏頭法器迎風暴漲,化作一個房屋大小的慘白鬼頭,眼眶中燃燒著碧綠的磷火,發出淒厲的尖嘯,噴吐著腐蝕神魂的汙穢黑煙,直撲莫問!他自己則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色殘影,繞過正麵,血幡揮動,無數怨魂厲嘯著撲向石猛,試圖乾擾他保護林楓和小雅!
“吼——!”石猛怒吼,麵對噬咬而來的巨口和撲麵而來的怨魂,他毫無懼色!剛剛融合一絲祖巫戰體力量的他,體內湧動著狂暴的戰意!他再次踏前一步,熔岩圖騰再次覆蓋全身,虛幻的戰甲虛影若隱若現,右手緊握那截混沌斧刃碎片,就要再次硬撼!他不能退,身後就是楓子和小雅!
然而,就在石猛蓄勢待發的瞬間,莫問動了。
他甚至連握劍的手都沒抬一下。隻是那雙沉寂如古井的眼眸,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呼嘯而來的巨大慘白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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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一股無形的、難以言喻的寂滅劍意,如同寒冬的朔風,瞬間席卷而出!沒有璀璨的劍光,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種萬物終結、生機凋零的絕對意誌!
那氣勢洶洶、噴吐著汙穢黑煙的慘白鬼頭,在距離莫問尚有數丈之遙時,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咽喉,猛地僵在半空!眼眶中燃燒的碧綠磷火劇烈搖曳,仿佛被狂風吹拂的燭火,瞬間黯淡、熄滅!鬼頭表麵繚繞的黑煙如同遇到了克星,發出“滋滋”的哀鳴,迅速消散!整個鬼頭法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腐朽,靈光儘失,如同經曆了千萬年的風化,“啪嗒”一聲,裂開無數縫隙,化作一堆慘白的骨粉,簌簌飄落!
“噗!”操控法器的血魔子如遭重擊,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難以置信!他的本命法器,竟被對方一個眼神…生生“看”碎了?!這…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莫問的目光甚至沒有在血魔子身上停留半秒,仿佛隻是拂去了一粒塵埃。他握著斷劍的手,終於動了。
動作很慢,很隨意,就像醉漢隨意地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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