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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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還在開。
林月醒過來的時候，沒有直接睜眼。
她的意識像一根羽毛從深水裡慢慢浮上來，先是感覺到身體在輕微地晃動，不是那種顛簸的晃，是一種均勻的、被什麼力量托著的、沿著某個固定方向持續前進的晃。
然後是聲音，極低的發動機嗡鳴，空調出風口送風的細微嘶嘶聲，還有每隔幾秒就會出現的、輪胎碾過路麵接縫時的規律輕響。
然後是溫度，不冷，蓋在身上的東西是軟的，帶著一股她熟悉的洗衣液味道，不是花香，是某種更清淡的、不帶任何香精的皂液味。
然後是光，透過眼皮映進來的光。不是日光燈那種刺眼的白，是一片柔和的、均勻的暗，偶爾有一道橘色的光從某個方向掃過來，掠過她的眼皮，又迅速移開。
傍晚的陽光。她在心裡做了判斷。
她把這些信息一個一個收集完，花了大概十幾秒。
然後她發現了一件更直接的事，她不是睡在桌子底下了。
桌底的地毯是化纖的，有細微的紋理感，貼著臉的時候能感覺到經緯線的走向。
現在貼著她臉頰的不是化纖地毯，是某種更軟的織物，汽車座椅的絨麵。
她拿手指蹭了一下身下的座椅，確認了材質、彈性。
這不是她第一次在車上睡著，秦硯開車送她回家的時候她經常在後座睡著，那種觸感跟現在很像，但不完全一樣。
這輛車的座椅更寬，皮質更軟，空調出風的音質更低沉，不是普通轎車，大概是那種七座的商務車。
她還是沒有睜眼。因為她聽到了呼吸聲。不是她自己的。她的呼吸平穩、規律，像一條安靜的河流，胸腔起伏緩慢而深沉。
另外幾個呼吸聲分布在車廂的不同位置，駕駛座後麵有一個，後排靠窗有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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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有一個離她特別近，就在她頭頂上方，呼吸聲略快於其他人，偶爾會出現極短暫的中斷，那種中斷不是因為呼吸係統的問題，而是人在有心事時注意力轉移到了別處，身體就忘了吸氣。
宋若微。那個聲音她在會議室裡聽了幾個小時，宋知微坐得離她最近，說話的時候聲波從同一個方向傳過來。
她在腦子裡把車廂裡所有人的位置標了一遍：一個開車的，兩個在後排，還有一個坐在她頭邊，腿離她的頭頂大概隻有幾厘米的距離。
她把這些信息全收集完了。然後她睜開眼。
車頂的內飾是淺灰色的絨布，有一盞閱讀燈嵌在頭頂偏左的位置，燈是滅的。
她偏了一下頭，看到了車窗，看到了窗外快速後退的路燈杆，看到了燈杆後麵一片片田野，偶爾有一兩點遠處的燈火一閃而過。
她把頭轉回來，看到了宋若微。宋若微坐在她頭邊的位置上，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隔著毯子，但那隻手的溫度和重量她能感覺到。
宋若微的臉上有一種很複雜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嘴唇微微張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目光裡有緊張，有歉意，還有一種她說不上來但直覺判斷為“過於在意”的東西。
林月沒有坐起來。她把頭轉正，繼續看著車頂那盞滅了的閱讀燈，開口了。
她的聲音因為剛睡醒還有些低啞，咬字含含糊糊的，像是在夢裡說話，但每個字都剛好能讓人聽清楚。
“你們在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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