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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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她為什麼不願意去，她說“我去了會死”。你問她是不是覺得你們過兩天就忘了，她說“不會嗎”。
你說我們還會再來的，她閉上眼睛歎了口氣。每一個反應都是即時的、真實的、不加掩飾的。沒有計算，沒有權衡，沒有“我這樣說話會不會不太好”。
宋知微想到這裡，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今天整個過程中，林月從來沒有說過一句“對不起”或者“不好意思”。
她拒絕軍部的特招，就像拒絕一杯她不想要的飲料，不給理由，不找借口，不做任何讓對方好受一點的努力。
她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愧疚感——不是因為她冷漠，而是因為她壓根不覺得“拒絕別人”是一件需要愧疚的事。
這種活法，宋若微覺得自己可能一輩子都學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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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營區的小操場邊上，在水泥台階上坐了下來。操場上有單杠和雙杠，在路燈下投出交叉的影子。
遠處辦公樓的幾扇窗戶還亮著燈，大概是誰在加班寫材料。今晚的夜空很乾淨，沒有雲，月亮是半個，掛在操場上方的天空裡，把水泥地染成了一層薄薄的銀灰色。
她掏出手機，沒有新消息。她無意識地把手機翻過來翻過去，翻了幾下，然後鎖屏放回口袋。
然後她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她在想，林月現在到家了沒有。秦硯送她回去的，應該在路上了。
林月家樓下有幾棵什麼樹來著？小區門口那個保安亭裡坐著的保安是男的女的？她家那隻三花貓是什麼花色？橘的白的黑的？她今晚回家之後會做什麼？是直接倒頭就睡，還是會先洗個澡，給自己泡一杯什麼東西，窩在沙發上跟貓呆一會兒？
這些念頭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冒得非常自然，自然到宋若微在它們已經占據了大腦好幾分鐘之後才忽然警醒過來——你在乾什麼？你在想一個今天第一次見麵的人的家裡的貓？
她伸手按了按太陽穴。
不對勁。這種感覺不對勁。
她在軍部見過太多有天賦的年輕人，對這類人她早就形成了一套免疫機製。
她尊重她們的能力，但從不靠近。因為靠近了就會看到那些光芒背後的棱角——自傲、自負、不把別人的努力放在眼裡、把天賦當成一種天然的優越。那些棱角在近距離接觸的時候會紮人。宋若微不喜歡被紮，所以她選擇保持距離。
可是林月沒有棱角。或者說，林月的棱角不是向外的，是向內的。她不攻擊別人，她隻是保護自己的空間。
她不覺得自己的能力有什麼了不起——不是謙虛，是真心不覺得。她下午在靶位上打完最後一把槍的時候，放下槍的動作跟她放下筷子差不多。
她不會回頭看看靶紙然後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不會用眼神去確認別人有沒有看到她的成績，她隻想走。
她的能力對她來說就像是呼吸一樣自然，你會因為自己呼吸得很順暢而得意嗎？不會。你甚至不會注意到自己在呼吸。
一個天才卻不自知的天才。一個被老天追著喂飯卻覺得“還行吧”的人。一個被軍部特招名額砸在頭上卻嫌這份殊榮耽誤她回家睡覺的人。
宋若微在台階上坐了很久。夜風吹動操場邊的白楊樹，葉子嘩啦啦地響，像是有人在遠處鼓掌。她把胳膊肘撐在膝蓋上，雙手交握，下巴擱在手背上，看著操場上月光鋪成的那片銀灰色發呆。
她知道自己心裡在發生什麼。一個二十九歲的人，在軍部待了十多年，從新兵連開始就在不停地被規訓、被塑造、被要求，她的人生是有靶心的，每一個階段都有明確的目標和達標的標準。
入伍時要達到什麼標準，提乾時要達到什麼標準，每一次晉升都是一場精確到分的考核。她在這些考核中一路走過來，從來沒有掉過隊，但也從來沒有真正地鬆過一口氣。
她的人生是由“必須”和“應該”構成的——“必須”完成的任務，“應該”達到的標準，“必須”服從的命令，“應該”承擔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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