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兩座堆積如山的魚垛出現時，圍觀者還嘖嘖稱奇，感歎太守確實下了苦力。
然而，當第三座、第四座……甚至更多由水兵搬運而來的魚山接連矗立時，人群中的驚呼聲逐漸變成了不安的低語。
人們眯起眼睛，仔細分辨著來源。
那些忙碌的水兵源源不斷地從前三四艘船上卸下貨物，而身後，還有將近三十艘滿載而歸的大船靜默停泊。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眾人的脊背。
甘寧站在高台之上，迎著夕陽餘暉，笑聲爽朗得近乎張揚：“諸位放心，主公的法子果然靈驗！今日共計收獲三十萬斤有餘。
這些都是大家的‘心意’，自行認購吧！”
今日風調雨順，無人尋釁，市集上的氣氛竟出奇地融洽。
那些平日裡錙銖必較的商賈，此刻竟沒人敢壓價，僅憑一日之功，甘寧便從他們手中換來了整整三萬石糧食。
至於那堆積如山的三十萬斤漁獲……真的算多嗎？
後世史料有載，建國初期五十年代，數百人規模的船隊出海捕撈一次，單是黃魚便能收獲上百噸。
反觀甘寧這三十萬斤，換算成現代計量，不過是大幾十噸罷了。
若論規模，甘寧麾下的船隊即便再簡陋，其動員能力也遠超當年的傳統漁社——畢竟還有眾多小型舢板協同作業，雖不入港，卻也在網中。
更遑論人力，這次出海本就是為了半捕魚、半練兵，船上冗餘的兵卒遠非正常捕撈所需。
之所以顯得“收成微薄”
，核心原因隻有一個：生疏。
儘管各家代表望著眼前那座座“魚山”
時，眼神複雜得仿佛在看一群死不瞑目的怨魂，但麵對白花花的糧食和不得不維持的麵子，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得罪這位新晉太守。
畢竟，貨真價實的魚肉擺在那兒，誰也無法否認。
一旁的趙公子此時冷汗直冒，暗自慶幸族叔及時拉住了他。
若非如此，若是讓他按原價買下今日所有魚獲，這三萬石的巨額開銷，即便對富甲一方的趙氏而言，也是一筆足以讓老爹心疼到吐血的重稅。
眾人心中仍有困惑：為何白圖所在之處，既能產鹽又能湧出海量鮮魚？難道祖輩們世代賴以生存的海域竟是虛假的幻影？直到白圖降臨，這片海域才被真正“開光”
？
看著各大家族強顏歡笑地完成認購，甘寧嘴角的笑意愈發燦爛，甚至顯得有些裂開。
他故作誠懇地安撫道：“諸位不必遺憾購得不多。
今後災荒年間，隻要條件允許，吾等每日都會出海，保障諸君的健康飲食。
今日本太守手生，實屬無奈，好在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定會更從容。”
每日出海？還有一回生二回熟？鄭興聽著這話，隻覺得肝部隱隱作痛，仿佛被重錘擊中。
在甘寧那看似荒誕的邏輯裡，隻要將船隊擴充五倍，日日撒網，一年下來的產量恐怕能覆蓋江東六郡的總糧額。
當然，這純屬癡人說夢。
現實骨感得多。
能否持久每日出海尚屬未知，更重要的是，今日能以高價成交，純粹是豪族們打腫臉充胖子，為了麵子硬撐的結果。
隨著時間推移，價格必然回落。
簡陋的保鮮手段，注定限製了大宗魚肉的市場溢價。
這些豪族今日含淚購入的魚，大多並非自用，而是分發給周邊百姓，以博取清廉愛民的美名。
隻是這份名聲背後的代價，遠比他們預想的要高昂百倍。
這場精心策劃的“政績秀”
，終究是有些燒錢。
夜幕降臨，眾人就地取材，幕天席地。
甘寧指揮著麾下親兵與姬造，點燃熊熊篝火，開始熬製濃鬱的魚湯。
望著賬本上那密密麻麻、總計三萬石的欠條，甘寧心想，既然收了錢，服務自然要做到極致。
“咳咳，甘太守，這魚肉的價格，往後還是得稍微往下壓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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