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許玉蓮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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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看著他那張慘白的臉，輕輕補了一句：“可惜沒有如果。”
“可惜沒有如果……”董仲卿喃喃地重複著，像被魘住了，眼神空洞地盯著麵前的鐵欄，“可惜沒有如果……”
他猛地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一聲比一聲急，咳得整個人蜷成一團，後背的肩胛骨隔著薄薄的囚服支棱出來，像破敗的鳥翅。
咳著咳著，忽然一股腥甜湧上喉嚨，他低頭看見自己吐出來的痰裡混著暗紅的血絲，星星點點落在乾草上。
“玉蓮……”他抬起頭，滿臉是淚，嗓子已經啞了，“你……你要走了嗎？”
許玉蓮看著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將那隻提籃輕輕放在鐵欄邊，裡麵還剩了小半碗藥膳，熱氣已經散了。
“仲卿，”她說，“從此以後，我不會再來了。”
“董仲青你是個好人，可是你為什麼有那樣一個娘。”
許玉蓮落下一滴眼淚。
她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幽暗的廊道裡一聲一聲遠了，遠到聽不見了。
董仲卿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鐵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他嘴裡反反複複念著那六個字。
“可惜沒有如果。”
“可惜沒有如果。”
念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變成了含混不清的嗚咽。
娘。
他忽然想起母親的麵容。
為什麼你要下毒害她？為什麼你要讓我家破人亡？
如果你不下毒，如果你容得下她，我們現在還是齊齊整整的一家人。
孩子會喊爹了，玉蓮會抱著孩子在院子裡曬太陽，而他.... 他會在旁邊看著他們笑。
娘。我恨你。
他蜷在牆角，喉嚨裡發出低啞的嘶聲，像野獸被夾斷了腿，在黑暗裡一點點耗儘生機。
牢房裡的老鼠竄出來，從他小腿上爬過，他連抬腿趕的力氣都沒有了。冷風從高窗的縫隙裡灌進來，吹得他身上的熱一陣一陣退下去，骨頭縫裡全是冰。
可心裡那團火卻燒得更旺了——悔，恨，遺憾，不甘，混在一起燒成灰，灰燼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如果當初……如果當初他對玉蓮更好一點，如果玉蓮中毒是他及時叫大夫來醫治……
如果... 如果.... 他沒有那麼一個刻薄惡毒的娘就好了......
可惜沒有如果。
三天後的清晨，獄卒來送餿粥時，看見董仲卿蜷在牆角，人已經涼透了。
臉上還掛著一道乾涸的淚痕，嘴角抿著，眉頭蹙著，像臨死前還在想著什麼沒想明白的事。
聽到董仲卿死了。
許玉蓮舒了一口氣，這氣順了點。
她本來想去監牢裡氣死他，轉念一想，萬一董仲卿重生怎麼辦，豈不是給某一個未來或平行世界的許玉蓮挖坑。
不如讓他懷著對許玉蓮的遺憾死去，順便膈應一下他娘，那個全世界最愛最維護他的女人。
許玉蓮算是難得大發善心。
去獄中收斂了董仲卿最後貼身的血衣，又取了他一縷發，打包附了一張極簡字條，快馬加急，送往流放路上的董母手中。
此時的董母，一路流放顛簸，可她身子骨倒還硬朗，果然越潑辣的人，越扛得住糟踐。
流放途中歇腳，董母接到陌生包裹，滿心疑惑。
她匆匆拆開，裡頭是一塊染著暗褐色舊血的殘破衣料，纏著幾縷枯澀發絲。
董母心裡咯噔一跳，莫名發慌，嫌晦氣的猛地甩手，將衣物發絲摔落在地，嘴裡怒罵：“什麼鬼東西！”
可當她展開那張薄薄的字條時——
董仲卿已死。
轟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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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我！！恨我！！恨我！！恨我！！恨我！！恨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