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紅花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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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暮色中緩緩停在一扇黑漆大門前。
門楣上懸著“林府”二字，字跡敦厚沉穩，透著一股持家的和氣。
虞歲在心裡跟自己說，既然人又穿了一次，活在人小姑娘的身體裡，就該用著別人的名字，再無虞歲，隻有紅花。
林老爺牽著她走下車時，門內已經亮起燈籠，暖黃的光鋪了一地，映得青石台階柔和溫潤。
林夫人站在二門裡頭等著，三十五六歲年紀，穿一件藕荷色褙子，不施脂粉，麵容清瘦溫婉。
林老爺簡略說了紅花的身世，林夫人聽完，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蹲下身來拉住紅花的手。掌心柔軟乾燥，帶著一絲淡香：“好孩子，往後這就是你的家了。”
紅花乖巧點頭，輕輕喚了一聲：“母親。”林夫人的眼眶便又紅了紅，將她摟進懷裡。
林老爺惦記著女兒，一邊往裡走一邊問：“秀雲今日如何？”林夫人搖搖頭：“還是老樣子，早起勉強喝了半口粥，又躺下了。”林老爺歎了口氣，將靈隱寺求來的藥方遞給仆人，吩咐立刻煎了送去小姐房中，又說方丈叮囑須連服七日，不可間斷。
一家人到了林秀雲房外，林夫人牽著紅花的手走進去。屋裡藥氣未散，帳幔半垂，林秀雲正倚在床頭，一張小臉掩在錦被間，眉目清秀得如同畫上的人，隻是蒼白得近乎透明。
林夫人坐在床沿握住女兒的手，一臉憂愁。
林老爺站在一旁，也不住歎氣。紅花坐在床邊的小杌子上，悄悄打量著林家小姐，心裡想：好漂亮的一位姐姐，像個小仙女。盼她能早些好起來。
林夫人坐了一會兒，吩咐侍女帶紅花下去歇息，又特地點了自己的貼身丫鬟好生照料，才放她離開。
第二日天亮不久，林秀雲竟自己下了床。
林夫人又驚又喜，趕上前摸了摸女兒的額頭，連聲念道：“菩薩顯靈，菩薩顯靈！”
林老爺聞訊趕來，站在門前看了半晌，紅著眼眶道：“當初靈隱寺方丈便說紅花這丫頭有福氣，你看，她前腳進門，秀雲後腳便能下床了。”
林秀雲卻並不親近紅花。她生來體弱，常年不出門，性子養得極靜，什麼事都悶在心裡。
家裡忽然多了一個妹妹，爹娘的目光便分去了一半，她嘴上不說，心裡總不是滋味。
她怕紅花比自己伶俐，比她活潑，比她更能討爹娘歡心；可轉念又覺著，人家沒了爹娘，孤苦伶仃地來投奔，自己怎能有這樣小氣的念頭。
於是便日複一日地別扭著，見了紅花隻是點頭，話卻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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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怕紅花覺著寄人籬下，心裡委屈，特意挑了府裡幾個年齡相仿的小丫頭來陪她。
紅花七歲，身子卻還像五六歲的模樣，這半年養下來，漸漸長出肉來，小臉圓嘟嘟的，帶著嬰兒肥。
林夫人親自替她梳了兩個小揪揪，又綴了兩顆雪白的小絨球，走起路來一晃一晃，靈秀又可愛。
一日午後，幾個小丫頭在院子裡玩捉迷藏。蒙著眼的小丫鬟背過身，拖長調子數數：“一、二、三……”
紅花急得左顧右盼，院裡院外竟尋不出一處能藏身的地方。她一眼瞥見林秀雲臨窗而坐，披著一件衣裳，正低頭翻著詩經，頓時眼睛一亮，邁著小短腿便往裡跑。
跑得急，繡鞋掉了一隻，她又顛顛地跑回去穿上，再一股腦鑽進窗下，仰著圓臉，壓著嗓子央求：“姐姐，姐姐——拜托拜托，讓我躲一躲。”
林秀雲看著那張圓嘟嘟、滿是祈求的小臉，無奈地歎了口氣，將自己的披風展開，兜頭將她罩住。
紅花便乖乖地蹲在地上，趴在林秀雲的膝頭，屏住呼吸，“千萬不要找到我，千萬不要找到我。”
她穿得厚，圓滾滾一團，藏在披風底下，倒像個小粉球，哪裡遮掩得住。
小丫頭們早就瞧見了，偏都裝作沒看見，在院子裡繞來繞去，脆生生地喊：“二小姐在哪兒呢？怎麼找不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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