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小狗靜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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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回到張府時，天已經黑透了，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抬腳往主院走。
吳老狗推開一道縫，張啟山靠在床上，半坐半躺著，手裡還拿著一本冊子，人卻已經閉上了眼。燈擱在床邊的小幾上，火苗輕輕跳。他左手吊著，右手搭在冊子上，那冊子眼看著就要滑下來。
吳老狗輕手輕腳走進去，把冊子抽出來，放在一邊。又拉了拉被角，蓋到張啟山腰上。張啟山沒醒，呼吸很淺。
他脫了外衣，去外間洗了把臉。再進來時，張啟山還是那個姿勢。吳老狗站在床邊猶豫了一下，繞到另一側，慢慢坐下，把鞋脫了，翻身躺下。
床很大，兩個人之間空出一截。吳老狗臉朝外，背對著張啟山，眼睛盯著帳頂。他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可聽見身後平穩的呼吸聲，他那些紛亂的念頭竟一點點沉靜下來。三寸釘從門縫裡擠進來，在床腳轉了兩圈，跳上床，在吳老狗腿邊窩成一團。
不知過了多久，張啟山動了一下。床板極輕地“吱呀”一聲。吳老狗立刻僵住，沒回頭。他感覺張啟山翻了個身，緊接著，一條手臂橫過來，搭在他腰上。溫熱，有點重。吳老狗大氣不敢出，隻聽見張啟山低低叫了一聲：“小五。”
“嗯。”他極輕地應。
張啟山卻沒再說話，那聲像是夢囈。吳老狗慢慢轉過頭，見張啟山還閉著眼，眉心卻比方才鬆開了些。他離得近，張啟山整個人像是無意識地朝這邊靠了靠，手臂收緊，把吳老狗往自己身前帶了帶。
吳老狗沒有動，他感受到張啟山溫熱的呼吸落在自己後頸上，輕輕的，像夏夜最軟的風。他想，張啟山這人真是，醒著的時候什麼都要扛，睡著了倒知道找人。
天快亮時，張啟山醒了。他一睜眼，就看見吳老狗側身躺在自己旁邊，臉埋在他肩窩裡，呼吸均勻，睡得正熟。
張啟山沒有動，他低頭看吳老狗。吳老狗睡著時很安靜，和白天炸毛的樣子判若兩人。他的睫毛垂著，像隻終於肯在窩裡趴下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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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山覺得喉頭有點發緊，說不清這是什麼感覺，隻知道天還早，自己不該動，把被子往吳老狗那邊掖了掖。
天光從窗紙外頭一點一點滲進來，慢慢睜開眼。先看見張啟山的衣領，然後是下巴，再往上是張啟山的眼睛。那雙眼離他不過半尺，正一眨不眨地看他。
他“嗖”地往後一縮，後腦勺差點撞上床柱。張啟山眼疾手快，抬手墊在他腦後。吳老狗的後腦勺重重砸在張啟山掌心裡，不疼，但響。張啟山悶哼一聲。
“你——你怎麼不叫我！”吳老狗說話又快又急，像要蓋過自己的心跳，“我什麼時候滾到你身上去了？你也不知道推一下？你胳膊不想要了？——”
張啟山沒說話，隻把手從吳老狗腦後收回來，慢條斯理地活動了一下手指。吳老狗看他這樣，更來氣，抓過被子蒙住自己的臉，隻露出兩個通紅的耳尖。
“我是怕半夜你有個發燒頭疼的。”
“那我這傷受得還挺值。”張啟山看著他嘴角就沒下來過。
吳老狗翻身坐起來，抓起外衣往身上套，動作大得帶起一陣風。張啟山還靠在床頭，衣襟被吳老狗壓得皺巴巴的，領口敞著，肩上紗布露出來。吳老狗穿好衣服回頭，一眼看見他肩上的紗布，火氣瞬間矮下去半截。
“我去打水，你再躺會兒。”吳老狗說。
張啟山沒動，吳老狗把三寸釘往地上一放，走到外間。不多時，吳老狗端著銅盆進來，胳膊上搭著條白布巾，肩上還搭著張啟山的外衣。
“洗把臉。”吳老狗把銅盆擱在架子上，把布巾浸了水擰乾，回身遞到張啟山麵前。
吳老狗把外衣拿下來，抖開，不由分說給張啟山披上。張啟山要抬手配合，吳老狗嫌他慢，直接半跪在床上，幫他把袖子套進去。
等衣服穿好，吳老狗又繞到他身後，把後領理了理，前襟扯平。張啟山覺得有點不對勁。
“吳老狗。”他忽然道。
“啊？”吳老狗從身後探出頭來，下巴擱在他右肩上，眼睛睜得圓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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