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卑大軍如退潮般北撤,留下了一片狼藉的戰場和死裡逃生的逐鹿城。當確認最後一個鮮卑遊騎也消失在北方地平線後,緊繃了數月之久的神經終於可以稍稍放鬆。不知是誰先哽咽出聲,緊接著,城頭上爆發出一片壓抑已久的哭聲與笑聲交織的狂潮。人們相擁而泣,胡漢軍民互相拍打著肩膀,用各種不同的語言表達著同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與疲憊。
張明遠沒有阻止這一切,他理解這種情緒需要宣泄。但他也深知,此刻遠未到可以高枕無憂的時候。他立刻下達了一連串命令:
“王胡子,派精銳斥候向北追蹤二十裡,確認鮮卑人是否真退,嚴防其去而複返!”
“陳琛,立刻清點城中存糧、軍械、傷亡,組織人手搶修城防!”
“醫護隊,全力救治傷員,優先重傷者!”
“組織民夫,出城收斂陣亡將士遺體,無論胡漢,一體妥善安葬!”
他的聲音沙啞卻沉穩,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確,讓激動混亂的場麵迅速恢複了秩序。人們看著校尉依舊挺直的身影,心中那份劫後餘生的惶然漸漸被一種踏實的安全感所取代。
接下來的日子,逐鹿城如同一個巨大的蜂巢,忙碌而充滿生機。城牆的破損處被迅速修補,甚至比之前更加堅固;陣亡者的名字被鄭重刻上英烈碑;傷員得到了最好的照料。張明遠親自參與了大部分工作,他與民夫一同搬運石料,與醫師一同探視傷員,他的身影出現在城池的每一個角落。
與此同時,來自南方的消息也開始陸續傳來。劉圭派出的運輸隊終於突破了鮮卑遊騎的封鎖,送來了第一批寶貴的糧食和藥品。隨隊而來的,還有張明遠期待已久的人才——幾十名來自並州、甚至冀州的工匠、郎中以及幾個不得誌的寒門士子。他們或是聽聞了逐鹿城力抗鮮卑的事跡,或是被黑山軍“均田畝、興工坊”的政策所吸引,前來投奔。
張明遠對此大喜過望,親自接見了這些人,並根據其才能妥善安排。工匠被充實到工匠坊,郎中協助建立更完善的醫護體係,而那幾個士子,則被張明遠委以重任——完善《逐鹿律》,並著手建立蒙學,教化城中孩童,無論胡漢。
這一舉措意義非凡,它標誌著逐鹿城開始從單純的軍事堡壘,向著一個擁有自身文化和製度的真正根據地轉變。
寒冬徹底降臨,草原被厚厚的積雪覆蓋。但逐鹿城內卻洋溢著與外界截然不同的暖意。倉庫裡有了存糧,房屋修繕一新,甚至還利用繳獲的羊毛和皮草,讓大部分人都添置了禦寒的衣物。城中心的蒙學裡,傳出了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胡漢孩童坐在一起,學習著同樣的文字與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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