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拉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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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上沒有別人。
芽衣站在鐵絲網圍欄的邊緣，手搭在鏽跡斑斑的鐵管上，指尖冰涼。
鐵鏽的粗糙觸感透過指腹傳上來，有一點刺，但這點刺比不過膝蓋上還沒消退的淤青，比不過臉上那幾道已經乾涸的黑色墨痕，更比不過胸口那個空洞洞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挖走了一塊的虛無。
天台的風比操場上更大，吹得她耳邊的碎發簌簌地響。
她今天沒有紮頭發，深紫色的長發散在肩上，被風卷起來又落下去，像一麵被撕破的旗。
她低頭看著下方。
從這個高度看下去，千羽學園的操場小得像一塊灰色的豆腐乾。
放學後的校園很安靜，偶爾有幾個晚走的學生從教學樓裡出來，沒有人抬頭。
芽衣收回目光，把另一隻手也搭上了圍欄。她站了很久。
風一直在吹，把她臉上的墨痕吹乾了，把眼角還沒來得及掉下來的淚水也吹乾了。
兩歲的時候，母親就走了。
她對母親沒有記憶，連一張臉、一個聲音、一個溫度都沒有留下。
別人說母親是個溫柔的人，她隻能點點頭，然後自己在腦子裡拚湊出一個模糊的影子——深紫色長發，和她一樣。僅此而已。
所以“母親”這個詞對她來說，從來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空缺。
一個從她有記憶起就存在、而且永遠不會被填補的空缺。她很早就學會了不羨慕別人。
記事之後，父親就是她世界的全部。
雷電龍馬——對外人是ME社的社長，是那個站在發布會上對著數十家媒體侃侃而談的商業巨擘。
對內，對芽衣來說，他是那個偶爾出現在餐桌對麵、眼睛裡永遠帶著血絲、但看到她時總會露出一個笑容的男人。
父親愛她。她知道。她想學鋼琴，第二天鋼琴就送到了家裡。她說想學劍道，第三天就請來了極東最好的劍道教練。
她隨口說了一句“這個牌子的文具好像很好用”，第二天書桌上就擺滿了整套文具，從鉛筆到尺子，從橡皮到筆記本，每一件都是那個牌子。
父親想把一切都給她。
最好的學校，最好的老師，最好的生活條件。
但他唯一給不了的，是時間。
從她記事起，父親就沒有連續兩天以上在家。
每次都是回來睡一覺換身衣服又走了，有時候連覺都來不及睡，隻是在客廳坐一會兒，喝一杯她泡的茶，然後秘書的電話就響了。
所以芽衣很小就學會了自己照顧自己。
她曾經很自豪，覺得自己很獨立，很能乾，不會給父親添麻煩。後來她才發現，學會獨立隻是她用來填補孤獨的工具。
當她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別墅裡，一個人關燈睡覺的時候——她填不滿那個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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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八歲那年發高燒。燒到將近四十度，整個人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管家打電話給父親，父親推掉了所有會議趕回家。
那一次他在醫院陪著她待了整整一個月，就坐在她床邊，用濕毛巾給她擦額頭，喂她吃藥，晚上她醒過來的時候發現父親趴在床沿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條半乾的毛巾。
那是芽衣記憶裡父親陪她最久的一次。一個月，後來做了個手術，燒退了，父親又走了。
但她一直記得那一個月——記得父親倒水時小心翼翼怕燙到她的樣子，記得父親幫她掖被角時笨拙的動作，記得父親在床邊給她講故事時因為太累而時不時斷掉的語調。
她把那一個月當成心裡最珍貴的寶貝，反複回味了很多年。
然後她長大了。開始學禮儀。身為雷電家的大小姐，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大聲說話，不能在公共場合有任何不得體的舉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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