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抽象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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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妮婭的槍口還對著夏思樂的眉心。
客廳裡的空氣安靜了好幾秒。窗外遠處隱約傳來什麼東西倒塌的悶響，被玻璃過濾之後變成了一聲低沉的嗡鳴。
鍋裡的椰子雞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椰漿的香氣混著雞肉的鮮甜，和剛才一模一樣。
“你和琪亞娜·卡斯蘭娜的關係。”布洛妮婭又問了一遍，聲音還是那樣淡，沒有起伏，沒有溫度。
夏思樂舉著雙手，表情平靜得像一麵鏡子。
“廚子。”
布洛妮婭的槍口紋絲不動，但她的眼皮又往下壓了不到一毫米。
這是她進門之後第二次露出這個微表情。第一次是他上次說“廚子”的時候。
她又問了一句。
“那雷電芽衣呢？你和她也是這種關係？”
“廚子。”夏思樂說。
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了。不是那種有人沉默的安靜，是那種空氣本身都好像凝固了一樣的安靜。
窗外又傳來一聲悶響，大概是哪棟樓的玻璃幕牆碎了。
廚房裡的椰子雞湯麵浮起一層薄薄的油花，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金光。
布洛妮婭緩緩放下槍，但沒有把槍收回槍套。她隻是把槍口垂下來，槍身貼在腿側，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夏思樂。
那眼神很平，但夏思樂總覺得裡麵藏著一絲微妙的、不太好形容的東西。
“你當布洛妮婭是笨蛋嗎？”她開口了，語調還是那樣淡。
夏思樂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要是布洛妮婭不知道你是男生，”布洛妮婭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但每個字都像是被鉚釘釘在鐵板上一樣結實，“可能會相信你。”
她頓了頓。
“但是你是個男生。兩女一男共處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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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雙灰色的眼睛沒有任何波瀾，但夏思樂總覺得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的位置有點微妙。
“……你個濫情種。”
夏思樂的腦子在這一瞬間經曆了極其複雜的運算。
首先，“濫情種”這個詞從他耳朵裡進去之後，在他大腦的語言處理區轉了一圈，沒有找到任何匹配的邏輯路徑。
其次，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圍裙上的白貓笑眯眯地對著他，圍裙帶子在背後係了個蝴蝶結，袖口上還沾著今天中午剁肉餡時濺上去的一小點醬油。
然後他抬起頭，對上布洛妮婭那雙毫無波瀾的灰色眼睛。
“呃，那個，我才十四。”
布洛妮婭的槍口往下垂了半寸。
她的表情沒有變。但她的眼睛在夏思樂臉上停了大概比剛才多了很久——對於一個幾乎不眨眼的人來說，這已經算是凝視了。
她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生物。一米五六的身高，纖細的骨架，圍裙，長發，臉——臉確實長得像女孩子。
她腦內的數據庫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從“威脅評估”到“身高對比”到“社會常識檢索”到“犯罪構成要件分析”的全過程。然後她得出了一個結論。
十四歲。在大多數司法管轄區，離法定最低刑事責任年齡還差好幾年。
在約會文化的語境裡，這個年紀甚至還沒到被認真當作戀愛對象的階段。
用“濫情種”這個詞來指控一個十四歲的、圍著圍裙的、看起來完全沒有任何威脅性的——小孩，確實有點過了。
客廳裡忽然安靜了。窗外又有悶響，椰子雞還在咕嘟。
布洛妮婭和夏思樂互相看著對方。一個人心裡在想“我剛才好像說錯了什麼”。另一個人心裡在想“這段對話從頭到尾都很抽象”。
夏思樂深吸一口氣，抬起右手，用手指輕輕揉了揉眉心。
鍋裡的椰子雞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布洛妮婭把槍收回槍套裡。動作很乾脆，哢嗒一聲，槍套的卡扣扣上了。
“布洛妮婭需要執行任務。”她說，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可更改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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