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的牆磚、每一扇緊閉的木窗後麵偶爾傳出的壓抑的咳嗽聲——都是“真實”的。
這裡不是漫畫。
這些死去的人，不是數字。
一陣沉重的壓迫感壓在他的胸口，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惋惜？同情？
都不太準確，更像是某種更深的、說不太清楚的東西。
因為知道這些即將發生、已經發生、但自己無法改變任何一件事。
“夏思樂哥哥說得沒錯，你來這裡不是為了玩。是為了學習。”
琪亞娜站在原地，沒有說話，隻是把手伸過來，重新拉住了夏思樂的袖子。
這次她沒有攥緊，隻是用兩根手指輕輕勾著袖口的邊緣，像是在確認什麼。
但她的嘴還是沒有閒下來。
“可是——”她踢了一下腳邊並不存在的石子，數據漣漪在石板路上蕩開。
“為什麼天命都組建了騎士團，還是預防不了崩壞，那些老百姓好可憐……”
布洛妮婭正要開口回答這個過於寬泛以至於無從答起的問題，琪亞娜的聲音忽然頓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街道儘頭一座小教堂的廢墟上。殘破的尖頂斜斜地歪向一側，彩繪玻璃窗全部碎裂，碎片散落在石板路麵上。
但在這片廢墟的正中央，一個金色十字架安靜地立在碎石和灰塵之間。
那個十字架比普通的教堂十字架要大上好幾圈，通體是暗淡但溫潤的金色。
十字架邊緣嵌著繁複的花紋，花紋之間偶爾流轉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金色光暈。
布洛妮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然後微微皺了皺眉。
“那是猶大的誓約。根據資料記載，在公元紀年前，天命的前身就將猶大的誓約列為最重要的對抗崩壞武裝之一。”
“它在黑死病期間曾是壓製崩壞能擴散的核心武器之一，但後來因為人為原因無法繼續使用。”
“現在由聖芙蕾雅學園長德麗莎·阿波卡利斯保管並作為武器。”
琪亞娜沒有聽。她正在往那片廢墟走過去，腳步不快，但方向很明確。
“哎——看一下！咱就看一眼！難得看到大姨媽的東西，而且這裡是虛擬環境，又碰不到——”
夏思樂沒有聽到布洛妮婭後麵說了什麼。因為就在琪亞娜說出“大姨媽的東西”這幾個字的時候，他的腦海裡忽然炸開了一個念頭。
猶大的誓約。卡斯蘭娜。隱藏記錄。
漫畫裡有這一段。
琪亞娜在數據庫裡觸碰了猶大的誓約，觸發了隻有卡斯蘭娜血脈才能激活的隱藏記錄。
他的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他朝琪亞娜的方向衝了過去。
琪亞娜已經走到了金色十字架麵前。她歪著頭打量了它幾秒，然後轉過身朝夏思樂揮了揮手。
“阿夏哥哥你乾嘛跑這麼快——咱就看一眼，真的就一眼——”
她的手背碰到了十字架。
那一瞬間，夏思樂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然後兩人腦海中的電子合成音同時響起。
“琪亞娜·卡斯蘭娜，確認登陸者為卡斯蘭娜家族之人，開始播放隱藏記錄。”
話音剛落，夏思樂的腦海中響起了另外一道聲音。
“身份驗證…夏思樂，歡迎您，變數。”
夏思樂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這個聲音他認得。不是電子合成音，是一個人的聲音。
很溫柔，很從容，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奧托·阿波卡利斯。
五百年來天命組織的最高統治者，親手策劃了琪亞娜的出生、塞西莉亞的死亡、齊格飛的逃亡，以及無數場戰爭與悲劇的人。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不——他知道自己會來這裡？
下一秒，兩人的身影同時從廢墟中消失了。像是被什麼力量從畫麵中抹去了一樣。
布洛妮婭轉過頭，灰色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是困惑，還有一絲極其罕見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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