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和德麗莎同時轉身，一溜煙消失在廚房門口。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了但依然能聽出心虛的嘀咕——
“大姨媽！你剛才不是說絲帶夠長嗎怎麼粘到一半就斷了…”
“我哪知道那麵牆比我想的要寬嘛…”
“完了完了小矮子生氣了…”
“她沒生氣她隻是用那種眼神看我們…”
“對對對就是那種眼神超可怕的…”
與此同時，廣場上。
路燈已經全部亮起來了，橘黃色的光在石板路麵上鋪成一片一片的暖色。
風從櫻花樹的方向吹過來，帶著傍晚特有的涼意和枯葉被踩碎時發出的細微脆響。
夏思樂和芽衣並肩走在廣場邊緣的石板路上。
芽衣已經把前因後果都告訴他了，而夏思樂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手，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其實沒必要這樣。”
芽衣側過頭，看著他。夏思樂把手從眉心上放下來，垂在身側，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被路燈照得泛白的石板路麵上。
“這幾天我想事情想得太多，連自己生日都忘了。但過生日我不需要驚喜。你們記著，然後陪我一起，就夠了。”
他頓了頓，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
“因為…有時候，驚喜容易變成驚嚇。”
芽衣眨了眨眼睛，微微歪了歪頭。
“……夏君，聽起來好像有過不太好的回憶？”
夏思樂沉默了一會兒。路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線。
“……嗯。六歲那年。”
六歲。那是他記事以來為數不多的一次“不正常”生日。
客廳裡掛著彩帶，餐桌上擺著一個他媽從蛋糕店買回來的奶油蛋糕，上麵插著六根蠟燭。
夏致遠和林曉坐在餐桌對麵，笑得比他還開心。
然後夏致遠說“兒子你等著爸媽給你準備了個驚喜”，拉著林曉進了臥室。
夏思樂坐在餐桌前，盯著蛋糕上的蠟燭，等了大概二十幾分鐘。臥室門開了。
夏致遠穿著一身月野兔的COS服，白色水手服配紅色蝴蝶結，金色假發在燈光下反著光。
林曉穿著暗夜女王貝利爾的COS服，黑色長裙拖在地上，深紫色的假發披在肩頭。
兩人的化妝水平都還不錯，服裝細節也算到位，就是胸前麵平平的。
然後戰鬥開始了。
“月野兔”大喊一聲“我要代表月亮消滅你”，“貝利爾”冷笑一聲說“你以為你能打敗我嗎”。
兩人在客廳裡追逐打鬨，絲帶和抱枕滿天飛。夏思樂坐在餐桌前，手裡還握著切蛋糕的刀。
他的表情還算平靜，畢竟在他的印象裡，會穿女裝的爸爸和會cos反派的媽媽，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但問題出在結尾。
林曉打上頭了。
她用一個極其花哨的轉身動作躲開了夏致遠的抱枕攻擊，然後反手一掌拍在夏致遠的胸口。
夏致遠踉蹌後退好幾步，被茶幾腿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後倒去，摔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
“月野兔”被“貝利爾”打敗了。這是計劃之外的。林曉愣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夏致遠躺在地上，捂著後腦勺，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然後兩個大人同時轉過頭，看向餐桌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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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思樂站在那裡，手裡握著切蛋糕的塑料刀，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滑到下巴。
他沒有嚎啕大哭，隻是安靜地掉眼淚，肩膀微微發抖。
那是他六歲的認知觀裡唯一不變的真理被徹底擊碎的瞬間。正派一定會打敗反派，這是他在所有動畫片裡看到過的結局。
但剛才，“月野兔”被“貝利爾”打敗了。他的世界在那一刻塌了一小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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