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著。
夏思樂看著麵前這幾道菜，每一道都是給生病的人專門做的——清淡、營養、容易消化，但又不至於寡淡無味。
胡蘿卜和山藥補氣，薏米祛濕，雞蛋羹軟嫩不傷胃，這是花了心思搭配過的。
他抬起頭，看向芽衣。
芽衣正把最後一雙筷子從小布袋裡拿出來，放在小桌板旁邊。她的動作很輕，筷子擱在桌沿上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謝謝。”夏思樂說。就兩個字，沒有多餘的修飾。
芽衣微微歪了歪頭，深紫色的長發從肩頭滑下來。
她伸出手，把垂在胸前的發絲輕輕撥到耳後，然後彎起眼睛，嘴角浮起一個很輕很淡的笑。
“不用謝，應該做的。這幾天不能在你旁邊幫忙做飯，就隻能做這些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小桌板上那幾道菜上，聲音放得更輕了些。
“合不合口味還不知道呢。你先嘗嘗，如果淡了或者鹹了，我下次再調整。”
夏思樂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胡蘿卜。
胡蘿卜燉得恰到好處，筷子夾起來的時候不會散，放進嘴裡輕輕一嚼就化開了，土豆的澱粉融進湯汁裡讓醬汁多了一層綿密的口感，雞肉丁嫩得幾乎不用嚼。
他又夾了一筷子西葫蘆炒瘦肉絲。
西葫蘆的脆爽和瘦肉絲的嫩滑在舌尖上交替出現，蒜末的焦香恰到好處地提起了整道菜的鮮味。
然後是肉沫雞蛋羹——勺子壓下去，蛋羹在勺底輕輕晃動，送進嘴裡之後幾乎不用吞咽就滑進了喉嚨。
“很好吃。”他說。
芽衣低下頭，用手背輕輕掩住嘴角。她的睫毛微微垂著，在眼瞼上投下兩道淡淡的陰影。
她輕輕“嗯”了一聲，那個“嗯”字的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心裡某個角落悄悄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候，病房裡傳來了一聲清脆的“哢嚓”——然後是琪亞娜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嘶——沒事！沒事！咱隻是削到手指了——很小的口子——不疼不疼——真的不疼——”
夏思樂和芽衣同時轉過頭去。琪亞娜坐在另一張床上，舉著削了一半的蘋果——準確地說，那已經不能叫蘋果了。
果皮削得坑坑窪窪，有的地方削得太深連果肉都削掉了一大塊，有的地方皮還好好地貼著。
而她的左手食指上多了一道淺淺的劃痕，正往外滲著極其微小的血珠。
但她臉上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意傷口的樣子。
她正用右手的大拇指死死按住那道劃痕，然後把削好的半個蘋果——雖然外形慘不忍睹但至少確實是削過的——舉起來朝夏思樂晃了晃，呆毛在頭頂愉快地晃動著。
“阿夏哥哥你看！咱削好了！這個形狀雖然不太好看——但能吃！真的能吃！咱嘗了一小塊，很甜的！”
夏思樂看著那個被削得麵目全非的蘋果，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想說“你手指在流血”，“讓芽衣幫你處理一下”，“下次還是我來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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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話在舌尖上轉了一圈，最後他隻是伸出手，接過了那個蘋果。
蘋果表麵坑坑窪窪，有的地方還沾著琪亞娜指尖蹭上去的一點點血跡。
他低頭看著這個蘋果，看了好一會兒。
“……謝謝。”他說，聲音比剛才更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琪亞娜的呆毛猛地彈了起來。
她把手背在身後，手指上那道小傷口被她偷偷在衣角上蹭乾淨了，臉上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她從床上跳下來，湊到夏思樂床邊，雙手撐在床沿上，藍眼睛亮晶晶的。
“阿夏哥哥你先吃飯，芽衣做的菜要趁熱吃。蘋果可以等吃完飯再啃——不著急不著急。”
“對了那個湯好喝嗎？那個山藥是咱挑的——芽衣說山藥要選表皮光滑沒有黑斑的，咱在超市裡挑了好一會兒才挑到這幾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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