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狹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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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東大學校門外側，沿街散落著幾家麵向學生的小飯館。門麵簡陋，幾張木桌被歲月磨得發暗，桌麵上積著一層薄薄的油光。
傍晚時分，油煙混著飯菜的香氣漫在空氣裡，侯亮平和陳海就坐在這樣一張油膩的木桌旁，麵前擺著兩碟簡單的小菜。
“海子，再借我二十塊。”侯亮平放下筷子，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陳海微微一怔：“怎麼，這個月生活費不夠用了？”
侯亮平輕輕歎了口氣：“最近幾樁雜事花銷超了。等下個月，我一定還你。”
在漢大的一眾同學之中，陳海的家境算得上優渥。二三十塊錢，對多數按月緊巴巴過日子的大學生來說不是小數目，於他卻無足輕重。八十年代，機關單位賬麵上的工資並不高，但一些不成文的隱性待遇，圈子裡的人大多心照不宣。他沒有半分猶豫，從錢包裡抽出五張十元紙幣，推到侯亮平麵前：“拿著用吧。”
“謝了，兄弟。”侯亮平接過錢，隨手麻利地揣進褲兜。
兩人一邊扒拉著碗裡的米飯，一邊漫無邊際地閒談。
陳海抿了一口茶水，隨口提醒道：“猴子，在小艾那件事上，你還得多上點心。”
鐘小艾的家世背景，是陳海一次偶然翻閱學生檔案時留意到的。她出身於京城聲名顯赫的鐘家。最初，陳海心裡也不是沒有過別的念頭，可幾番掂量之後，便主動放下了。自家條件本就不差，犯不著刻意逢迎旁人，一輩子仰人鼻息。
後世的侯亮平卻是個在同學當中爭議極大的人物。麵子、一時的委屈，在他看來都可以暫時擱置。他既能放下身段熱烈地追求鐘小艾，順理成章地借重鐘家手握的頂層人脈與資源，又能站在道德高地，聲色俱厲地批判祁同偉在漢大操場上那場轟動全校的一跪。在許多旁觀者眼裡，他行事的標尺，似乎總帶著一種耐人尋味的雙重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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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張景明正沿著林蔭道往圖書館走去，迎麵撞見了蹦蹦跳跳的王慧。小姑娘幾步跑到他跟前，臉上帶著雀躍的神色。
“景明哥，這個暑假我打算回家一趟。”
張景明略感意外：“前陣子不是還說暑假不回去嗎？我本來還想著，咱們可以一起去書店接點文字翻譯的零活，多少掙點外快。”
王慧微微噘起小嘴：“前些日子你媽來京州看你了，你見到媽媽了，就不想想我？我已經好久沒見到我媽了，想家啦。”
一句話點醒了張景明。不久前，母親祁連玉來京州參加一場全省統一的教師等級考核，在城裡小住了幾日。那段時間，他抽時間陪了母親幾天。
他臉上漾開溫和的笑意，伸手牽住王慧的手：“好好好，不跟你開玩笑了。想家就回去，到時候我送你去火車站。是回金山縣嗎？”
王慧把雙臂往胸前一抱，臉上帶著幾分小驕傲：“這回要去岩台。”
張景明眉頭輕輕一挑：“岩台？你父母不是一直在金山縣工作嗎？”
王慧俏皮地白了他一眼：“難道我父親就不能得到提拔調動嗎？真是個榆木腦袋。”
張景明一下子來了興致，上前一步，順勢將她輕輕攬進懷裡：“喲，那從今往後，我可得稱呼你一聲王家大小姐了。失敬，失敬。往後我要多巴結巴結王小姐，日後還請多多關照在下。”
經過幾年的相處，王慧早已不會因為這種親昵舉動就麵紅耳赤、手足無措。這般程度的肢體溫存，於二人之間早已習以為常。她心裡早已悄悄把自己視作張景明的女朋友。雖然兩人還沒有正式挑明那層關係，可在她的內心深處，認定走到一起隻是早晚的事。
她在張景明的懷裡，小腦袋輕輕蹭了蹭，語氣裡滿是得意：“那可不，以後你可要好好討好我。”
就在這一刻，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喲喲喲，光天化日之下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王慧渾身猛地一僵，慌忙一把推開張景明，臉頰瞬間漲得通紅。私下相處時再親密都無妨，可一旦被旁人撞破，少女的羞怯還是瞬間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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