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糧票暖意，館內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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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倏忽流轉，轉眼張景明踏入漢東大學，已然滿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的日子過得充實而緊湊。天色尚未徹底破曉，他便拽著宿舍另外三名室友出門，晨跑、站樁、打拳。偶爾王慧也會趕來，跟著他們一同晨練。他本無意主動去逢迎結交旁人，卻低估了自己在校園裡的名氣。軍訓場上，他能同連隊戰士交手且不落下風，這件事早已傳遍校園，讓他一躍成為校內炙手可熱的風雲人物。所幸往後他刻意收斂鋒芒，行事愈發低調沉穩，操場上那場比試帶來的熱度，才在同學們的閒談之中慢慢歸於平淡。
祁同偉前後找過他好幾回，關切詢問他在校生活是否遇上難處，想要力所能及搭把手，每一次都被張景明委婉回絕。
他確實沒有什麼棘手大事需要旁人相助，唯獨一樁煩心事如影隨形——總是容易饑餓。食堂一日三餐多是米飯、饅頭配青菜，餐桌上油水寡淡，心底便總惦記著一口肉，可兜裡的經費捉襟見肘，根本經不起這般開銷。這份窘迫，他從未向祁同偉吐露過半分，說了也無濟於事。外人眼裡的祁同偉體麵光鮮，實則日子同樣過得拮據。平日裡在食堂，常常隻打一份青菜，就著幾個饅頭果腹，有時甚至連菜都舍不得買。
這天，張景明收到了家裡寄來的書信。母親在信中字字關切，細細詢問他在校的起居近況，擔憂他手頭的生活費是否夠用。張景明心裡清楚，母親工資本就微薄，還要負擔祁同靈的學費與日常開支，家裡本就過得緊巴巴。倘若自己再開口伸手要錢，隻會讓本就艱難的家庭雪上加霜。
他鋪開信紙提筆回信，行文質樸，通篇隻報平安，半句不提自身的窘迫。告訴母親自己一切安好，不必時時記掛；課業雖繁重，已經和表哥祁同偉相遇，平日裡彼此多有照應，叫家中大可放寬心。
信中他還特意叮囑祁同靈，勸她踏實用功讀書。漢東大學坐落京州，師資雄厚，學習機會來之不易，盼著她勤勉發奮，將來也能考到這裡，與自己成為校友。
信的末尾，他告訴母親，助學金已經審批下發，每月能領到二十二塊，勉強可以應付日常的夥食開銷。
寫完信件，張景明專程跑到郵局將信寄出去。剛踏出郵局大門，腹中便又傳來一陣咕咕的饑鳴。別的學生，十幾塊錢便足以支撐一整個月的生活，可到了他這裡卻遠遠不夠。二十二塊裡麵，大頭都要兌換成糧票，用來買饅頭米飯，餘下為數不多的錢再換成菜票，依舊填不飽旺盛的食欲。
必須要想個法子多掙一點錢。
可學校有著明確的校規，不允許在校學生外出兼職。放在這個時代，學校的初衷，是希望學生沉下心讀書，全身心精進學識，將來投身於改革開放的建設浪潮，卻沒能顧及到一部分貧寒學生現實的生存困境。
況且彼時的城市，像樣的工作本就稀缺，大多都是耗費體力的重活。國內工業化才剛剛起步，適合大學生的崗位寥寥無幾。學校也是顧慮學生在外闖蕩容易遭遇意外，怕有人誤入歧途觸犯法規，才定下這樣一條硬性規矩。
張景明在路邊小攤買了兩個饅頭，一邊走一邊啃。離家的時候，母親塞給他三百塊錢，聽上去數額不算少，可要支撐整整四年的大學生活，平攤下來，實則根本經不起消耗。
他就這麼一路啃著饅頭往宿舍走，迎麵恰好碰上王慧，她正打算和寢室的女同學一同出門。望見張景明，王慧便笑著打趣：“喲，這不是咱們張大才子嗎？怎麼這會兒啃起饅頭來了，午飯沒吃？”
張景明斜睨了她一眼，眼神裡明明白白透著幾分無奈，仿佛在說，我的境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故意拿我尋開心。“餓了，不行？”
王慧快步走上前來，笑意盈盈，伸手從衣兜裡摸出一疊糧票，徑直往他手裡塞：“拿著。”
張景明連忙壓低聲音，擺手推辭：“這我不能收，你自己吃用恐怕都未必寬裕。”
“叫你拿著你就拿著，哪來這麼多囉嗦話。我飯量小，我父親每個月給我五十塊，完全夠用。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盛情難卻，張景明隻好把糧票揣進褲兜裡，低聲道：“謝了，等我將來有出息，一定加倍還給你。”
王慧眉眼彎成兩道月牙：“那我可就記著了，以後發達可不許賴賬。”說完，便和身旁的同學結伴離開。張景明朝著她的背影輕輕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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