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廣交會上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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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號清早，北京站！站前廣場黑壓壓全是人，棉襖棉褲擠成一片灰。
“車票在我這兒。”外貿科的老周擠過來，四十來歲，手裡攥著兩個硬皮包，“車在七號站台，先去占地方，路上十六個鐘頭，腿得遭罪。”
“周科長辛苦。”許曉接過一個包。
“辛苦什麼。”老周擺擺手，“聽說你爸也去？”
“他們應該是一塊坐辦公室的車，明後天走。”許曉說，“我先跟您去打前站，攤位布置好了，等廠裡其他人到了就能開張。”
車開了，硬座車廂裡人挨人，過道上都堆著麻袋。老周靠窗打盹，許曉從包裡摸出田莊那個本子，就著車窗的光看。
本子越看越沉。寫的是東北一家軍工廠的照相館，一九五八年到一九七六年，一個照相師傅的鏡頭底下，進廠、結婚、下井、評先進，一茬一茬的人從取景框前頭走過去。字不多，全是要緊事，通篇沒有一句感歎。
看完一遍，許曉合上本子，閉眼想了一路。
“周科長，咱廠微波爐，去年走了多少台？”他睜眼問。
“四千出頭，全經香港轉手。”老周靠著車窗，眼睛半睜，“錢讓人家剝一層皮，咱連買主長什麼樣都沒見過。”
“所以這次得把買主的臉記住。”
“話是這麼說。”老周歎口氣，“可咱們廠子小，牌子上不了台麵，人家大廠攤位比咱們大三倍。我乾外貿科五年，年年是陪跑。”
“陪跑也有陪跑的跑法。”許曉把本子收進包裡，“攤位小，咱把攤位擺乾淨。人少，咱把話說明白。頭一回做買賣，比的不是嗓門，是讓人放心。”
老周側過頭，把許曉看了好一會兒：“你爸總說你是個學生。我怎麼聽著，你像個跑了十年碼頭的。”
“跟您跑一趟，不就跑出來了。”許曉笑笑，把腦袋靠在椅背上，“睡會兒吧，到了還有得忙。”
二十九號中午車到廣州，一出站，熱氣糊了滿臉。老周把棉襖脫了往包裡塞：“我的天，北京凍掉下巴，廣州要人脫層皮。”
“先去流花路的展館。”許曉看了眼地址，“布展明天開始。”
展館裡頭熱火朝天，各省市的人都在釘架子貼樣品。紅星廠分了個不大的攤位，正對著過道。許曉鋪開英文的材料，把兩台微波爐擺上去，一台通著電，裡頭轉著一杯水。
倆人忙到天黑，攤位才算立起來。老周捶著腰直喘：“我這老腰，比搬磚還累。”
“您看現在。”許曉退後兩步。樣品亮著燈，材料碼得整整齊齊，連價目表都是雙語的，往那一戳，比邊上幾個攤位精神得多。
老周看了半天，咂咂嘴：“還真是。隔壁那幾個大攤，擺得跟雜貨鋪似的。”
“咱們攤小，就得比誰利索，再加上樣品，英文說明，也算是優勢。”許曉把抹布疊好，“做買賣跟人照麵一樣，頭一眼，隻要能看上，基本上就算是定了一半。”
“擺台麵就完了？”老周問。
“先這樣擺著吧，就是個態度。”許曉把材料立好，“外商未必會看，但隻要看了，起碼咱們得有準備。”
開幕頭一天，攤位前冷冷清清。老周急得轉圈：“別是白來一趟。”
“不急。”許曉說，“頭一天大家都忙熟人，明天起才是生意。”
果然第二天上午，來了個高個子的英國人，在微波爐前頭站住了。老周一下慌了神，拽許曉的袖子。許曉迎上去，開口先遞材料：“先生，紅星廠新型微波爐，功率比上一代翻倍，帶定時。”
英國人翻了翻材料，眼睛亮了：“價格？”
“看數量。”許曉說，“您要多少台？”
“先報一個基數。”
許曉報了個數。英國人搖頭，說日本貨便宜三成。許曉不接話茬，指著通電的那台：“您看杯裡的水。功率的事，說明書會撒謊，水不會。同樣燒一杯水，我們省下來的電錢，三年就把差價找齊了。”
英國人盯著那杯水看了一會兒，掏出本子記了兩行，又問：“返修，什麼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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