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在我麵前要麵子，你不認識他們，他們反而放得開手腳。”
周辰沒有接話，站起來拍了拍衣擺，開口說了一句：“劉先生，我出去一趟，快的話兩三天回來。鋪子裡的事你照看。”
周辰他邁過門檻，沿著南街往東走了。劉文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端著茶壺的手僵了一瞬。他沒有立刻放下茶壺，而是側耳聽了一下後院的方向。後院沒有腳步聲，柳三沒有跟出去。
劉文遠放下茶壺，重新在櫃台後麵坐下，把算盤拉到麵前撥了兩顆珠子。他撥了兩下，手指停在算盤上，又側耳聽了一下後院，依然什麼動靜都沒有。他低下頭，繼續撥算盤。
周辰走出南街拐過彎後，在一處無人的巷口停了一下：“杳冥。”
牆角陰影裡浮出一個極淡的輪廓。
“我走之後，你留在鋪子裡。“周辰說，
“看著柳三。他想留，就讓他留著，別管他。他要是想走，你就直接殺了。不用留手。”
那輪廓微微點了一下頭，又無聲無息地融回了陰影裡。巷口隻剩周辰一個人。他站了片刻，確認附近沒有多餘的呼吸和視線，重新邁開步子往城外走去。
他邁出城門之後，腳下便換了步法。
雲濤曉霧淩波舞催動起來的時候，整個人像被風托著往前送，腳底離地不過半寸，每一步踩出去都借著前一步的餘勁再往前滑一截。官道兩側的枯草和土坡在視野邊緣模糊成一片灰黃色的長線，腳下那些碎石子還沒被踩實，人已經過去了。
日頭從頭頂移到西邊的時候，他已經走完了大半程。雲濤曉霧淩波舞對火舞旋風的內力消耗不小，但十三層的內力底子撐得住，氣息隻是比平時稍快了一些。他在路邊一塊青石上停了片刻，確認了一下方向，又繼續趕路。
野豬嶺的輪廓浮現在前方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山脊上那棵歪脖子老鬆他記得，轉過那道彎就該看見客棧的灰瓦屋頂。他沒有減速，腳尖在道邊一截樹樁上借了一下力，整個人貼著地麵往前滑了最後一程，在客棧門前的碎石地上穩穩站住。
周辰邁進門的時候，門內暗了一截。櫃台上的油燈跳了一下，把前廳的輪廓照出來半明半暗。
廳裡人不多。靠窗一桌坐著兩個商人，低頭對著一本賬冊低聲說著什麼，旁邊擱著兩個舊包袱。靠門一桌坐著三個腳夫，各自端碗喝麵湯，扁擔靠在牆邊。前廳掃一圈下來，一共就這麼兩桌人。
但還有一個人。
角落裡單獨占了一張桌。桌上隻擺了一壺酒、一隻碗，沒有菜。那人背靠牆壁，雙腿交疊，手裡捏著碗沿慢慢轉，像是手裡那碗酒已經端了很久，一口沒動。
周辰掃過那桌的時候停了一下。那人坐的姿勢很隨意，但肩背沒有貼死牆，留了一道極窄的空隙，隨時可以起身或往側邊避讓。那一靠一鬆的坐法，跟柳三在鋪子裡翹著椅背曬太陽時的姿態有幾分像。不是長相，是那種到哪兒都不慌不忙、像在自己地頭似的從容勁兒。
周辰走過去，在那人對麵坐下。
那人抬頭看了他一眼。五六十歲，臉瘦長，顴骨高，下巴尖，一雙眼睛半眯著，眼尾往下耷拉，但從那半道縫裡漏出來的光又亮又涼。他打量了周辰一下，把碗擱在桌上，開口時聲音不緊不慢：“小兄弟，拚桌？”
“拚桌。”周辰說，“出門在外，不講究。”
那人點了點頭，沒有趕他，也沒有換位置。他重新端起碗，低頭抿了一口，像是打算不搭理周辰了。
周辰也沒有急著說話，安靜了一會兒，才開口：“老先生看著眼熟。我有個朋友，氣質跟您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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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姓柳，單名一個三字。道上給麵子的喊他一聲三手。”
那人端碗的手停了。他把碗擱回桌上，碗底磕在木麵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抬眼看了周辰，目光比剛才多了些東西，像是一塊石頭被人翻了個麵，露出底下沒那麼平整的那一側。
“你認識柳三？”
“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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