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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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門，守不住了。
狄人雖然退了這一陣，可誰都清楚，這隻是暫時的。城裡的糧，早就斷了；援兵，一個都沒來。再守下去，隻有死路一條。
林長明站在城頭，看著遠處那片黑壓壓的、隨時會再壓上來的狄人大軍，又低頭，看著躺在他懷裡的師父，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他替趙鐵山，合上了眼睛。
然後，他把剩下的銀子，全掏了出來，分給那些跟趙鐵山一起守城的殘兵。
"朝廷的餉銀，是發不下來了。"他說，"這些銀子，兄弟們拿去，各自尋條活路吧。狄人再來，這座城，是守不住了。別白白送了性命。"
那些殘兵，捧著銀子，一個個，眼眶通紅。有人跪下，朝趙鐵山的屍身，磕了三個頭，才跌跌撞撞地，散去了。
林長明把趙鐵山的屍身，葬在了城頭——那是他守了一輩子的地方。沒有碑，沒有文，隻有一堆新土，和一麵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破旗。
"師父，"林長明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您先在這兒，歇一歇。等這亂世平了，我再來，接您回家。"
他站起身，轉身，朝南走去。
回烏雲城之前，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那個守將。
若不是他貪生怕死，臨陣脫逃，姬門怎麼會隻剩趙鐵山那幾十個殘兵死守？若不是他不信情報、還拿他當細作，師父怎麼會一個人，守著那座空城，直到戰死？
這筆賬，他要找那個胖子，好好算一算。
那個守將，果然沒跑遠。他帶著搜刮來的金銀細軟，躲在了幾十裡外一座縣城裡，照樣花天酒地。
林長明找到他的時候，他正摟著兩個女人，在宅子裡喝酒。滿桌的珍饈，滿院的燈火，與城外那個屍山血海的姬門，恍如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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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那胖子正喝到興頭上，舉著酒杯，眉飛色舞，"你們是沒看見！那姬門，叫狄人打得那叫一個慘！多虧老子跑得早！不然，現在躺在那兒的，就是老子了！"
"大人英明！"兩個女人，一左一右，給他斟酒，"大人要是不跑，哪還有今日的快活？"
"那是！"胖子得意地又灌了一口酒，"說起來，還有個不怕死的，非說狄人要偷襲姬門，讓老子早做準備。老子沒理他，你猜怎麼著？狄人真來了！哈哈哈！老子要是聽了他的，現在不就跟那趙鐵山一樣，死在城頭上了？"
"趙鐵山？就是那個開武館的莽夫？"一個女人捂著嘴笑，"聽說他還有一身功夫呢，到頭來，不也是個死？"
"就是！有功夫頂什麼用？"胖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還不是替老子擋了刀？哈哈哈——"
"說夠了嗎？"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胖子的笑聲，戛然而止。他抬頭，看見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個渾身沾著乾涸血汙的年輕人，提著一柄青色的劍，正一步一步，走進來。
"你……"胖子愣了愣，隨即，認出了他，"是你！那個報信的刁民！你……你怎麼還活著？你不是跟趙鐵山一起守城去了嗎？"
"我師父死了。"林長明看著他，"死在姬門城頭。"
"死就死了唄！"胖子撇了撇嘴，臉上又浮起那副輕蔑的神色，"一個武館的莽夫，死了有什麼可惜的？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小子——"
他想起什麼，又哈哈大笑起來："對了，我想起來了！你不是跟趙鐵山說，狄人要偷襲姬門嗎？我不信，結果人家真來了。哈哈！你說，你是不是個掃把星？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林長明站在門口，看著他笑。
他沒有說話。
"你瞪著我乾什麼？"胖子笑夠了，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慢悠悠地，"我可是朝廷命官！姬門失守，那是狄人勢大，跟本官有什麼關係？你一個刁民，還能拿本官怎麼著？信不信，本官一聲令下，就把你抓起來，治你個妖言惑眾之罪！"
"你說完了？"林長明問。
"說完了。怎麼——"
"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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