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深入考察，廣泛聽取群眾意見，核實清楚了，再上會。"
人家講的是程序、是慎重，誰反對，誰心裡有鬼。滿桌一致通過。
李達康心裡跟明鏡似的，繞這一圈，沙書記要的，本來就是這個。
高育良等的就是這個時機。祁同偉當場通過無望，他卻不慌，慢條斯理翻開手邊一頁紙，正是昨晚八點登記的問題反映。
"既然王遠同誌口口聲聲一視同仁、都要核實，那這位也一樣。"他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乾部監督處昨晚登記了個反映，說他金山時期一樁舊案領導責任沒厘清，這次動議，有翻案提拔之嫌。基層奉獻是好事，可不能帶病提拔，學雷鋒、講奉獻，也不急在這一時嘛。"
他抬眼，目光落到李達康身上。
"說起來，金山當年的縣長，就是達康同誌。老書記、老縣長，再加一位下海的王總，當年可是'三劍客'。我沒記錯吧？"
李達康剛打完祁同偉，氣勢正盛，話頂到牙關，又被昨晚王遠那句"利害關係人陳述"硬生生按住。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擱，悶響一聲，到底一個字沒說。
"高書記這話，我聽著就不對味了。"錢秘書長又開了火，"易學習在基層一壓二十多年，你讓他提著飯盒學雷鋒、講奉獻，不急著提；你的學生祁同偉，倒是一次次往副省級上推薦。高書記，這是一把尺子，還是兩把尺子？"
高育良麵不改色，正要再接，門被輕輕叩了兩下。
秘書快步進來，把一份帶著打印機餘溫的件放到沙瑞金麵前。
"省檢察院的，剛到，跟金山這事有關。"
隻對事實、隻對程序，一個人名都沒褒貶：連續動員會致一名老支書意外，當年有處理、易學習的領導責任處分在檔；但現存卷宗在"時任縣長是否追責、報告如何定性署名"兩處材料缺失、互相對不上；省檔案館本周一封庫，原件無法即時核驗，建議對整條鏈條中立核查。
念完，王遠開口，不看任何人，隻盯著那份件。
"我說過一視同仁，就不會讓易學習例外。他不僅要核實，還得查得最徹底。"他把那份件往前推了半寸，"別讓他跟著一百二十五人籠統凍著，單獨立出來，交給跟呂州、跟京州、跟當年金山那幾位都不沾邊的同誌，限期查。決策怎麼定、事故怎麼處、報告怎麼寫，整條鏈一節不落，時任縣長該擔的領導責任，一樣擺上桌，達康書記就在這兒，該查他，也查。"
李達康抬眼看他，非但沒躲，反而極輕地點了下頭。
"查乾淨了，痛痛快快讓他上；真查出問題，該下就下，呂州半個字不替他說。"王遠靠回椅背，"給乾部一個準信，也給組織一個準信。"
高育良緩緩點頭，挑不出一個"不"字。
"程序意識強，是好事。"他話鋒輕輕一轉，那根針仍埋了進去，"我隻補一句——真查就查到底，別走過場，不管牽扯到誰，一視同仁。"
"應該的。"王遠麵不改色，"要的就是一視同仁。"
沙瑞金合上冊子，一錘定音。
"就這麼辦。一百二十五名同誌，全部凍結、重新考察，這段時間誰遞條子、誰打招呼、誰跑官，發現一起查一起。祁同偉，暫緩推薦，轉紀委核實。易學習，中立專班、第一批、限期核查，拿結論說話。"
他抬起眼，目光在王遠臉上停了一瞬。
圍攻最凶的時候，這人替對方講程序；輪到自己要用的人，他又把人查得最徹底。既不跟他沙瑞金一條心，也不跟高育良一頭，是個隻認規矩、用得上、卻未必使得動的硬角色。
沙瑞金什麼都沒多說，隻吩咐秘書："省檢這份件，還有剛才的動議，單獨留我這兒。"
散會。李達康經過王遠身邊，腳步頓半秒，什麼都沒說，抬手在他肩頭重重一按，大步出門。錢秘書長落在後頭，經過時朝他點了點頭，撂下一句："程序這倆字，今天算頭一回聽人當真講。"
幾百米外，省公安廳。祁同偉聽完結果，臉一點點白下去，拇指死死蹭著表殼，左肩舊傷僵成一塊，他抬手按著，指節發青。副省長，就這麼黃了。
傍晚，副書記辦公室。
高育良站在那架羅漢鬆旁慢慢沏普洱，見王遠進來，親自斟了一杯推過去，聽不出半點輸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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