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測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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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中旬，七封匿名信同時到了省裡。
省紀委三封，省委組織部兩封，省委辦公廳兩封。內容大同小異：呂州市委書記王遠搞一言堂，架空市政府；借改革之名打擊本土乾部；政務中心是形象工程，勞民傷財；在呂州安插親信，排除異己。
信是打印的，落款是"部分呂州市老乾部和基層乾部"，信封上的郵戳來自省城不同郵局，一看就是有人組織、分批投遞。
省委組織部乾部監督處把信彙總後，報給了分管副部長。副部長看了一遍，又報給部長。部長看完，拿著信去了高育良辦公室。
高育良正在窗台前給羅漢鬆剪枝，聽完彙報，接過信翻了翻，放回桌上。
"中組部那邊收到沒有？"
"收到了。"部長說，"中組部乾部監督局昨天轉來一份，內容差不多，讓我們'配合了解核實'。"
高育良點了點頭。王遠是中管乾部，副部級，省裡沒有考核權。匿名信告到中組部，中組部委托省委組織部"了解核實"，這是規矩，也是程序。
"王遠到呂州多久了？"
"五個月。"
"五個月，"高育良剪了一根枯枝，"搞了整改、建了政務中心、整頓了公安，還拿了省國土廳的通報表揚。乾了這麼多事，沒人告狀才奇怪。"
部長等了等，見高育良沒下文，試探著問："高書記，中組部那邊要結果，我們怎麼回？"
"按程序來。"高育良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碎葉，"組織部出兩個人，去呂州走一趟，搞一次民主測評，聽聽乾部群眾的意見。有問題就查，沒問題也還乾部一個清白。結果報中組部，同時報我。"
"測評範圍呢？"
"按中管乾部測評的標準來。"高育良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市級領導班子、市直各局一把手、各縣區黨政正職。不要擴大，也不要縮小。"
"是。"
部長走到門口，高育良又叫住他。
"輕車簡從，不要打招呼，不要讓呂州準備接待。"他喝了口茶，"另外，測評結果如實報，不要加工。"
部長點頭出去了。
高育良放下茶杯，看著桌上那七封信，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信是誰寫的，他大概猜得到。周建平沒這個腦子，但有這個膽子——背後沒人撐腰，一個市長不敢往中組部寄這種信。
但他不打算攔。
王遠這五個月乾得太順了。順到他這個當老師的都有點看不透這個學生了。查美食城、建政務中心、整頓公安、逼省國土廳發通報，每一步都踩在規矩上，每一步都讓他挑不出毛病。
挑不出毛病的人，最讓人不放心。
中組部要了解情況，正好。讓測評結果告訴他，王遠在呂州到底是乾實事，還是真像信裡說的那樣搞一言堂。
消息傳到呂州時，周建平正在辦公室看文件。
陳漢升推門進來，臉上壓不住興奮："老周，省裡來電話了，中組部委托省委組織部來呂州搞民主測評，後天到。"
周建平放下筆，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動作很慢。
"中組部委托的？"
"對，說是匿名信轉到中組部了，中組部讓省裡配合了解。"
周建平的手指在杯蓋上停了一秒。中組部介入，比他預想的大。但這不一定是壞事，動靜越大，王遠的壓力越大。
"測評範圍呢？"
"市級班子、各局一把手、各縣區正職，六十多人。"
周建平點了點頭。六十多人，大部分是呂州本土乾部，其中不少人被王遠的改革動了蛋糕——審批權被收了、經費受影響了、下屬被處理了。這些人嘴上不敢說，測評表上打多少分，沒人知道。
"老周，這可是個機會。"陳漢升壓低聲音，"隻要測評分數難看，中組部就會找王遠談話。到時候他自顧不暇，二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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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串聯。"周建平打斷他，語氣很平，"我再說一遍，不要串聯，不要打招呼，不要給任何人打電話。"
陳漢升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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