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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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武昌都督府。
前後三進院落，青磚灰瓦，飛簷翹角。
廳堂裡的陳設十分豪華，紫檀木的桌椅，青花瓷的茶具，牆上掛著一幅《長江萬裡圖》，那是前任巡撫的舊藏。
此刻，廳中隻點著兩盞油燈，燈火昏黃，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屏風上，又長又淡。
石達開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身上的甲胄已經卸了，換了一件半舊的青布長袍，腰間係一根素色布帶，看起來倒不像個統兵十萬的翼王，反倒像個鄉下教書的先生。
他的臉色比方才在慶功宴上緩和了許多，可眉宇間仍有一層散不去的鬱色。
韋俊坐在他對麵，雙手擱在膝蓋上，坐姿端正，神態卻有些局促。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還是石達開先開了口：
“韋將軍，今夜之事，本王向你賠個不是。”
他站起身來，朝韋俊拱了拱手，彎腰一揖。
韋俊吃了一驚，連忙起身相扶：
“殿下這是做什麼！折煞末將了！”
石達開直起身來，目光誠懇：
“本王麾下的人大逆不道，在將軍麵前胡言亂語，丟的是本王的臉，給將軍添了麻煩。”
“這頓酒，本來該是慶功的，結果鬨成這般模樣。”
韋俊擺了擺手，尷尬地笑了笑：
“殿下言重了，賴將軍隻是一時酒後失言，末將什麼都沒有聽到。”
他頓了頓，重新坐下，沉默片刻，忽然壓低了聲音：
“隻是殿下，末將鬥膽問一句，不知殿下打算如何處置此事？”
石達開看著他，沒有說話。
韋俊的目光從油燈的火苗上移開，直直地對上石達開的眼睛：
“如今天國半壁江山，儘在殿下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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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是殿下打下來的，湖北也在殿下控製，九江、安慶，全是殿下的舊部在鎮守。”
“天京那邊，吳王手裡有多少兵？不過是上海新募的幾千洋槍隊，再加上天京城裡那點東殿衛隊，滿打滿算不到兩萬人。”
“說句不中聽的話，殿下如今的實力，比天京那位，強了何止十倍。”
“是王是皇，也隻在殿下一念之間。”
廳中安靜了片刻。
油燈的火苗輕輕跳了一下，發出“劈啪”的細微聲響。
石達開緩緩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遠處城牆上的火把在風中搖曳，明明滅滅，像一串斷斷續續的珠鏈。
他推開半扇窗，讓夜風吹進來，帶著梁子湖方向的水汽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韋將軍，”
他背對著韋俊開口，聲音低沉，“本王給你講個故事。”
韋俊一怔，沒有打斷。
“鹹豐元年，本王跟著天王在金田起事。”
“那時候我們隻有幾千人，被清妖圍在紫荊山裡，缺糧缺鹽，連刀槍都湊不齊。”
“南王跟我說，達開，咱們乾的是掉腦袋的事，可隻要兄弟們齊心，就一定能殺出一條血路。”
他頓了頓，轉過身來，目光幽深：
“後來我們打永安，打桂林，打長沙，打武漢，一路死人。”
“南王死在蓑衣渡，西王死在長沙城下，曾天養死在南昌。”
“可我們沒有被打敗，反而一路打下了天京，為什麼？”
“因為我們當時萬眾一心，團結一致，若中途散了，那些死在路上的兄弟，就白死了。”
他走回案前，坐下，看著韋俊：
“天京事變，北王殺了天王，這件事，已經讓天國上下人心浮動。”
“萬世基業，差點就毀於一旦。”
“韋將軍，難道當時你就沒有害怕，會被秋後算賬嗎？”
韋俊尷尬的笑了笑，當時的他的確害怕極了，甚至想要投靠清廷。
石達開見他不說話，也沒有勉強，反而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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