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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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有馬希羽，已經來到了繪裡奈的深層意識之中。
腳下，是一片看不見儘頭的黑水。
水麵平靜得詭異，沒有波紋，沒有倒影，也沒有任何聲音。
每走一步，那黑水都會沒過他的腳踝，冰冷的觸感順著虛幻的魂體一點點攀上來，像是要把他的意識也一並拖進深處。
這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天空。
沒有光。
沒有風。
隻有不斷下沉的黑暗。
有馬希羽抬起頭，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穿著紫色裙子的繪裡奈。
她低著頭，金色的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臉側，雙手緊緊抱著自己，像是這樣就能從這片冰冷裡汲取到一點點溫度。
而在更遠處，還有另一個一模一樣的“繪裡奈”。
她站在黑水之上，雙手抱臂，臉上帶著冷淡又譏諷的笑意。
那笑容和真正的繪裡奈很像，卻沒有半點溫度。
她像是這片黑暗本身。
也像是繪裡奈心裡那個最痛、最絕望、最不願被任何人看見的聲音。
四周的黑霧圍繞著真正的繪裡奈。
它們貼在她耳邊低語。
“疼不疼？”
“恨不恨？”
“明明已經那麼努力了，為什麼還是被丟下了？”
“哭吧。”
“沉下去吧。”
“沒有人會來救你了。”
那些聲音一層疊著一層，像潮水，像詛咒，也像無數個深夜裡她親口問過自己的問題。
繪裡奈蒼白的嘴唇輕輕動了動。
她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可最後，隻吐出兩個很輕很輕的字。
“好冷……”
那一瞬間，有馬希羽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她太小了。
小到仿佛這片意識之海裡隨便一道浪，都能輕易吞沒她身上最後一點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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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還在上漲。
從腳踝，到膝蓋，再到腰際。
繪裡奈沒有掙紮。
她隻是低下頭，將臉埋進手臂裡，像是已經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她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
那滴淚很輕，很小。
可落下的時候，卻仿佛凝聚了她這些天來所有未曾說出口的委屈、恐懼與絕望。
啪嗒。
淚水落入黑水。
下一瞬，整片意識之海猛然一震。
原本平靜的黑水像是被那滴眼淚喚醒，驟然翻湧起來。水麵卷起一層層黑浪，發出沉悶而貪婪的聲響。
那些黑霧從四麵八方倒卷而來，瘋狂湧入水中。
它們纏住繪裡奈的腳踝。
纏住她的膝蓋。
纏住她纖細的腰身。
一寸。
一寸。
將她拖向更深處。
有馬希羽想衝過去。
可腳下的黑水也在同一時間纏住了他，像無數隻無形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腳踝。
他咬緊牙關，強行往前邁了一步。
黑水沒過小腿。
再一步。
冰冷刺入骨髓。
可他依舊沒有停下。
直到黑水徹底漫過繪裡奈的肩，漫過她的唇，漫過她緊閉的眼睛，有馬希羽都沒有看見她再掙紮一下。
仿佛她真的累了。
累到連求救都已經沒有力氣。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黑水之下。
四周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安靜。
這時，站在有馬希羽麵前的“繪裡奈”終於開口了。
“你走吧。”
她的聲音和繪裡奈一模一樣，卻冷得像一把刀。
“你救不了她的。”
有馬希羽抬起頭，看向那個虛假的影子。
“你根本不了解她。”
“你看見她流眼淚了吧？”
“那滴眼淚，是你讓她流下來的。”
假繪裡奈唇邊的笑意一點點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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