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一動。
沈清妧屏住呼吸,盯著祖母的麵色。
一息。兩息。三息——
老太太蠟黃的臉上,浮起了一絲極淡極淡的血色。
像枯死的冬木抽出了第一片嫩芽。
沈清妧心中大定,又小心地喂了第二口。
這一次效果更明顯——沈老太太原本烏青的嘴唇開始褪色,乾裂的紋路似乎也淺了幾分。最關鍵的是,她的呼吸,從那種隨時可能斷掉的遊絲變成了雖然微弱、但明顯穩定的節奏。
沈清妧將竹筒塞好,重新藏進袖中。
然後,她撕了一截自己的衣角,蘸了些清水(這是正常的水),裝模作樣地擦拭祖母的額頭和手腕。
在外人看來,她不過是在用濕布給老人擦身降溫。
秦嬤嬤整個人都看呆了。她明明看到大小姐隻是喂了竹管裡的什麼東西,擦了擦老太太的額頭——可老太太的氣色,肉眼可見地好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沈清妧偏頭看了她一眼,聲音極輕,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秦嬤嬤,今日之事,爛在肚子裡。”
秦嬤嬤渾身一凜。
她服侍沈老太太大半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大小姐的眼神讓她本能地意識到——這件事,關係到沈家所有人的命。
“老奴明白。”秦嬤嬤用力點頭,聲音也壓到了極低,“老奴什麼都沒看見。”
沈清妧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午後,隊伍在路邊歇腳。
沈老太太悠悠轉醒了。
她睜開眼的第一瞬間,看到的是孫女近在咫尺的臉。少女的眉目清秀,表情沉靜,正垂著眼一下一下幫她揉著手腕上的穴位。
“妧丫頭……”老太太的聲音還很虛弱,但比早上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祖母。”沈清妧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您醒了。感覺怎麼樣?”
沈老太太動了動手指,又試著深吸了一口氣。
胸口的悶痛竟然消了大半,四肢也不再像先前那樣冰冷麻木。那種快要散架的虛弱感雖然還在,但分明比昏倒之前好了太多。
這不對勁。
沈老太太活了快七十年,對自己的身體了然於胸。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經油儘燈枯到了什麼程度——就算是太醫院的禦醫來了,沒有三五劑溫補的藥湯,也不可能讓她恢複得這麼快。
可孫女隻是……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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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渾濁的眼睛緩緩聚焦,落在沈清妧的臉上。
她仔仔細細地看了許久。
從眉眼到神態,從表情到舉止。
一樣的眉,一樣的眼,一樣的輪廓——可眼底那潭水,不是原來的水了。
她的妧丫頭,從小嬌養在將軍府,雖然聰慧,但到底是個被保護得好好的閨閣女兒。會害怕,會哭,會撒嬌,會在受了委屈時紅著眼睛跑來找祖母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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