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妧沒有浪費一分一秒。
第二天一早,她趁著送水的間隙,將紙條的事告訴了沈庭遠和王守義。
三個人湊在鐵籠囚車邊上,聲音壓到極低,外人看來不過是女兒在替父親擦臉。
沈庭遠聽完,麵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九月十七,青泥驛……”他閉目沉思片刻,“庭安在翰林院時,確實跟趙明德走得近。趙明德曾讓他代筆過幾篇奏折——我當時以為不過是文人之間的應酬往來,沒有在意……”
他睜開眼,眼底是一片翻湧的痛苦。
“是我大意了。他是我親弟弟,我從沒想過……”
“爹。”沈清妧的聲音平靜而冷硬,“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青泥驛那邊到底會發生什麼,我們不知道。但不管是什麼,我們必須提前布局。”
沈庭遠看著女兒的眼睛,那種遠超年齡的冷靜和果決,讓他恍惚了一瞬。
“你有什麼打算?”
沈清妧目光一轉,看向王守義:“王大哥,青泥驛你熟不熟?”
王守義點頭:“經過一次。那是個荒驛站,常年隻有一兩個驛卒看守,周圍是一片枯樹林,進出隻有一條路。”
“隻有一條路……”沈清妧眯起眼,“那如果有人要在驛站動手,不管是接應還是滅口,都隻能走那條路。”
“不錯。”
“好。”沈清妧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在棋盤上落子,“我的想法是——不打草驚蛇,到了青泥驛照常歇腳。但我們暗中做好三手準備。”
她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王大哥你提前一個時辰出發,繞路到驛站後方的枯樹林裡埋伏。不管來的是什麼人,先摸清對方人數和來意,不要急著動手。”
王守義眼神一凝,點頭。
“第二,我給父親和弟弟各備一份迷藥粉和止血散。萬一動起手來,能多一層保障。”
沈庭遠微微皺眉:“你從哪來的藥?”
沈清妧目光不閃不避:“娘留給我的東西。”
這個回答含糊又精準。沈庭遠沉默了一息,沒有追問。
“第三——”沈清妧的聲音壓到了最低,“我要在驛站裡試探二叔。不管紙條上的安排是什麼,到了那個時間點,二叔一定會有動作。我需要親眼看到他的反應,才能確認他到底牽涉有多深。”
沈庭遠死死盯著女兒看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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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能控製住局麵?”
“不確定。”沈清妧坦然道,“但如果連試都不試,我們永遠不知道敵人藏在哪裡。”
沈庭遠閉上眼,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行。按你說的辦。”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沉:“但不管出了什麼事——你和清珩清蕊的命,是第一位。其他的,都可以往後放。”
沈清妧的鼻子微酸,點了點頭。
——
當天夜裡,沈清妧進入空間,翻閱醫典閣中的藥方,連夜配製了更多的藥物。
止血散三份——用白芨、三七、龍骨研磨而成,外敷可快速止血。
解毒丸五粒——以甘草、綠豆、金銀花為主料,可解常見毒物。
迷藥粉兩包——在上次的基礎上加大了鬨羊花的比例,效果更強,見風即散。
她將藥物分裝好,帶出空間後藏在不同的位置——止血散縫在自己的衣擺裡,解毒丸用蠟封好塞在鞋底夾層中,迷藥粉分了一包給王守義,一包自己留著。
做完這些,已是後半夜。
沈清妧靠在乾草堆上,正準備閉眼歇一會兒,一個佝僂的身影摸了過來。
周嬸。
“大小姐……”周嬸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抑了許久的顫抖,“老奴有件事……一直想告訴您,但之前不敢說。”
沈清妧立刻坐直了身子。
“周嬸,你說。”
周嬸蹲在她身邊,渾濁的老眼裡映著微弱的月光。她的嘴唇抖了好幾下,才終於開口。
“抄家那天夜裡……夫人不是死在自己房裡的。”
沈清妧的呼吸一窒。
“對外說夫人畏罪自儘,是在內院臥房裡的。但老奴親眼看到的不是那樣——”
周嬸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像是怕被風聽去。
“夫人……是被人發現死在通往後門的小路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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