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就算好的？
“師父的意思是……”他壓低聲音，火眼金睛中閃過一絲厲色，“取經這事兒，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戲？如來是導演，咱們是台上唱戲的？”
“戲不戲的，暫且不論。為師現在掌握的信息還太少，不能輕易下結論。但有一件事為師可以確定——安排任務的人，一定有他的目的。取經是任務，九九八十一難是任務，給你戴上金箍是任務，甚至連咱們破戒——說不定也在某些人的預料之內。”唐格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對自己說話，又像是在對孫悟空交底，“但目的到底是什麼，為師現在還看不透。所以這一路上，咱們不僅要趕路、降妖、破戒，還要做另一件事。”
“什麼事？”孫悟空湊近了些，語氣裡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興奮。他隱隱感覺到，師父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比當年在花果山豎旗時還要大逆不道。
唐格轉過頭來，看著孫悟空那雙火眼金睛，一字一句地說道：“留個心眼。別光顧著低頭拉車，得抬頭看路——更要看看是誰給咱們畫的路。遇妖降妖是第一步，弄清楚妖怪背後站著誰，才是真正的功課。為師剛才跟觀音說的那些話，不光是噎她。為師是在告訴她，也是在告訴那些在暗處盯著咱們的人——咱們不是棋盤上的棋子，咱們是下棋的人。就算眼下還沒資格落子，至少也得看清楚棋局長什麼樣。”
孫悟空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忽然咧嘴笑了起來。那笑容與他方才在麵館裡偷喝米酒時的促狹不同，也與他揮棒試探師父時的桀驁不同。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笑容，其中有興奮、有恍然、有敬佩，還有一種五百年來頭一回生出的東西——那是一個被當作棋子擺布了太久的人，終於遇到了一個不肯當棋子的人時的徹骨暢快。
“師父，”他說道，聲音有些發顫，“俺老孫被壓了五百年，從來沒有人跟俺說過這些。那些神仙要麼罵俺是妖猴，要麼哄俺說跟著取經就能成正果。隻有你，把俺老孫當個人看——不對，當個猴看——也不對，總之就是當個有腦子有主意的活物看。”他撓了撓頭，有些懊惱自己嘴笨，末了乾脆一拍大腿，“反正就是這個意思！你懂就行！”
唐格笑了，伸手拍了拍這猴子的肩膀。觸手之處，那鎖子黃金甲涼冰冰的，但甲片之下的猴毛卻熱乎乎的，像一團被太陽曬透了的野草。
“走吧。”他將錫杖往肩上一扛，大步向西走去，“還有很長的路要趕。天黑前若找不到借宿的村莊，今晚又得睡石頭了。你那後腦勺上禿的那塊，再睡幾回石頭就要徹底不長毛了。”
孫悟空連忙伸手摸了摸後腦勺那塊被五行山磨禿的地方，一邊追一邊抗議：“師父你怎麼老提這事！俺老孫說了多少回——那是被山壓的，不是禿！俺老孫全身毛多得很，過兩天就長回來了！你等著看——不對，這話怎麼跟觀音似的——算了不說了。師父，你方才說留個心眼，俺老孫倒想起一件事——方才過來的時候，俺老孫瞧見後頭有隻黃鼠狼跟著咱們。跟了好幾裡地了。師父你說，那要不要留心？”
唐格腳步不停，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是從長安就開始跟著的。不用管它——留它一條命，讓它跟在後麵看。咱們一路上的所作所為，總得有人傳出去。為師還指望它替咱們打打廣告呢。免費的宣傳員，不要白不要。”
孫悟空回頭望了一眼，火眼金睛穿透層層樹林，果然瞧見道旁的灌木叢裡，一隻黃鼠狼精正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那模樣狼狽極了——一隻爪子捂著嘴，像是怕自己叫出聲來，另一隻爪子拿著一片樹葉遮著腦袋，大概是以為這樣就能擋住孫悟空的火眼金睛。它見孫悟空回頭，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把腦袋縮回樹叢裡，但那樹叢太小，藏了腦袋露了尾巴，一條毛茸茸的黃尾巴在外麵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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