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凡人和尚,沒有修為、沒有金丹、沒有元嬰,連丹田都是空的——你怎麼可能比他還猛?這沒道理。這世上沒有這種道理。”
唐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九環錫杖往地上一頓,杖尾入土三寸,九個金環在漸漸散去的黑霧中發出清脆的響聲。他伸手整了整袈裟的領口,撣去肩上落的鬆針,神色依舊是那副得道高僧的淡然模樣,語氣卻帶著幾分一本正經的調侃。黑風嶺的夜風拂過他的袈裟,將那上麵沾的金焰餘燼吹散,化作漫天細碎的金色火星,紛紛揚揚地飄落在漆黑的山林之間。
“貧僧吃得好,自然力氣大。你方才吃和尚,貧僧吃的是——虎骨湯、醬牛肉、紅燒拆骨肉、長安城的臘肉、山裡的野兔、還有鎮上店家秘製的米酒。對了,貧僧還吃過烤魚,是拿這根錫杖當烤架烤的,雖簡陋了些,味道卻不錯。你吃的那些素麵和尚,肉又乾又柴,吃了千年也沒見你長幾分力氣——說到底,還是吃錯了東西。”
黑熊精聽得目瞪口呆,那一套關於虎骨湯和烤魚的肉食經劈頭蓋臉地砸過來,砸得他連胸口的劇痛都忘了。他活了上千年,見過無數和尚,哪個在他麵前不是滿口慈悲戒律?這位倒好,堂堂得道高僧,說起肉食菜譜來頭頭是道,還遺憾烤魚太簡陋——這哪裡是唐僧,這分明是個披著袈裟的吃貨。
就在這時,鎖仙網那邊傳來一聲刺耳的撕裂聲。原來方才唐格那一杖轟出時產生的金色氣浪,將鎖仙網上的幽藍符咒震得劇烈閃爍,網繩出現了一瞬間的鬆動。孫悟空何等人物——五百年八卦爐都關不住他,區區一張網豈能困他太久?他趁著那絲鬆動猛然發力,火眼金睛中金光暴漲,渾身猴毛倒豎如鋼針,雙臂向外一撐,隻聽嗤啦一聲脆響,那張黑熊精花了三百年工夫煉製的鎖仙網便從中間裂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網上的幽藍符咒齊齊爆裂,化作漫天藍色碎光。孫悟空從裂口中一躍而出,在半空中翻了三個筋鬥,穩穩落在唐格身旁。
他的金箍棒已在手中,碗口粗的棒身在幽暗的山林中泛著烏金色的寒光。他用棒子敲了敲自己的掌心,發出啪啪的脆響,然後一步一步走向癱坐在古柏下的黑熊精。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刻意踩在碎石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每一步都讓黑熊精心跳漏半拍。他那張毛臉雷公嘴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一雙火眼金睛卻冷得像兩塊千年寒冰,看得黑熊精後背的熊毛根根倒豎,脊背發涼。
“老熊,”孫悟空嘿嘿一笑,那笑容裡有種貓捉老鼠的耐心,金箍棒在他手中滴溜溜地轉了三圈,然後猛然一頓,棒頭直指黑熊精的鼻尖,距那顆碩大的熊鼻子隻有不到三寸,“剛才打得很開心啊?又是黑霧又是破網,還衝俺師父齜牙,說‘唐僧你的肉是我的了’——這話是你說的吧?俺老孫耳朵好使得很,隔著網也聽得一清二楚。你要吃俺師父,問過俺老孫的金箍棒沒有?”
黑熊精下意識地想後退,背後卻是那棵歪斜的古柏,退無可退。他的目光在孫悟空和唐格之間飛快地來回掃了兩遍——一個剛把自己連人帶槍打飛出去還麵不改色的和尚,一個剛從鎖仙網裡掙脫出來正磨棒子的齊天大聖。他忽然意識到,今天不是他在黑風嶺設伏等著唐僧,是他自己一頭撞進了這對師徒挖好的坑裡。而那坑的深度,遠超他千年修為能承受的極限。
山中殘餘的小妖們原本還躲在灌木叢和大石頭後麵探頭探腦,見到自家大王被打得吐著血、靠著樹,一個個悄悄縮回了腦袋。有兩個機靈的已經把手裡的兵器往地上一扔,轉身就往深山裡跑了,連兵器都不敢撿——開什麼玩笑,一個能一杖打飛人仙巔峰黑熊精的和尚,再加一個剛從鎖仙網裡殺出來的齊天大聖,這對師徒湊在一起,莫說黑風嶺,便是整條山脈的妖怪綁在一塊兒也不夠人家熱身的。有兩個原本負責搬迷煙葫蘆的小妖嚇得連葫蘆都拿不穩,骨碌碌滾在地上,迷煙從葫蘆口冒出來,反倒把自己嗆得直打噴嚏。還有一個之前躲在老鬆樹後麵望風的小妖,兩腿直打擺子,手裡的銅鑼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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