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
大鵬繼續道:“我在靈山日日聽如來講經,聽了這麼久。他說眾生皆有佛性,他說放下屠刀,他說回頭是岸。他說的都對——但他沒有告訴我在回頭之前該往哪裡走。靈山的路太多了,每一條都通向佛法,每一條都不是我的路。”他頓了頓,垂下眼簾,聲音忽然低了半度,低到幾乎與銀杏葉落地的沙沙聲混在一起,“但你這裡——我住著不難受。我不求你收我當弟子,隻求你讓我在道場外圍守著。”
唐格沒有立即回答。他端起石桌上的忍冬茶,將另一隻玉杯斟滿,輕輕推到大鵬麵前。然後他站起身來,雙手合十,對大鵬點了點頭。他的聲音平和而篤定,說的是:“好。鷹愁澗上方有個風口,是道場最外圍的防線。那裡終年有風,很冷,但視野極開闊——可以看到整座濯垢泉。你若願意,那處風口從今日起歸你。你在那裡不是守道場——是守你欠的那些債。還不完沒關係,守得住便好。”
大鵬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在唐格身後極輕極慢地展開那雙巨大的金翅,輕輕扇了一下。那一下扇得極柔極克製,力道精準到隻將銀杏樹下昨夜落下的葉片整整齊齊地吹到樹根周圍堆成一座小小的葉塚,連石桌上的茶杯都沒有晃動分毫。金翅大鵬鳥展翅的姿勢可以卷起九萬裡颶風,但他隻吹動了一地落葉。
缺耳小狐在小本本上畫下了這個瞬間——黑袍大鵬站在銀杏樹下,金翅半展,滿地銀杏葉如金色波浪般輕輕翻湧。畫角上寫著:“大鵬說他想留在道場外圍守著。師父答應了。師父讓他在鷹愁澗風口那裡守——說那是道場最外圍的防線。大鵬沒有說話,但他扇了一下翅膀。那一下很輕,隻夠把落葉吹到樹根旁。我覺得那是他的回答——不是用嘴說的,是用翅膀說的。我以前聽大師兄說過,金翅大鵬鳥的翅膀能扇飛一座山。但今天他隻扇動了幾片銀杏葉。不是他的翅膀沒力氣了——是他的力氣終於用在了對的地方。”
當晚,缺耳小狐又加了一頁。他寫道:“今天我問大師兄,大鵬是不是真的變了。大師兄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很怪的話——他說大鵬扇翅膀的方式變了。以前大鵬扇翅膀是為了飛得更快、飛得比所有人都快。今天他扇翅膀是為了把落葉堆到樹根旁。同樣的翅膀,同樣的力氣,不一樣的方向。沙僧師兄在旁邊批日記,頭也不抬地補了一句——‘所謂回頭,便是把翅膀的方向從向外改成向內。’我覺得沙僧師兄今天又說了句可以刻在杏木牌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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