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那濯垢泉的冬日已悄然降臨,溫泉池麵的水汽比平日更濃了幾分,如一層極薄的乳白紗幔在池麵上緩緩流轉。這日清晨,缺耳小狐照例趴在石墩子上翻開新一頁采編筆記,筆還沒落下去,蛛絲通訊令中便傳來赤蛛女極簡短的一條調度指令:“北海方向,大量冰晶蟹靈力波動,非敵襲,是宴會。敖順殿下親率蟹隊,預計半個時辰後抵達。”缺耳小狐蹭地豎起耳朵,小本本往懷裡一揣拔腿就往廚房跑——他要第一時間通知八戒。這可是北海冰晶蟹宴,敖順從大婚那日送了那一百隻夾著夜明珠的冰晶蟹之後便一直念叨著要再來一場正式的蟹宴,如今終於兌現了。
說起敖順對冰晶蟹的執念,那要追溯到唐格大婚那日。當時北海龍王送了一百隻冰晶蟹,每隻蟹鉗裡夾著一顆北海夜明珠,轟動全場。但婚宴上菜品太多,火棗燜牛肉、毒菌湯、蛛絲涼拌山珍、杏花糕,賓客們眼花繚亂,冰晶蟹雖被一搶而空,敖順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他說冰晶蟹是北海最拿得出手的特產,要在最合適的季節專門辦一場蟹宴,才能品出它的真味。為此他精心籌備了許久,今日終於成行。
北海蟹隊排成一道極壯觀的冰藍長龍,蟹將們身著冰晶鎧甲步伐整齊,蟹鉗在晨光下閃著凜冽的寒芒,那氣勢比龍宮閱兵也不遑多讓。敖順本人依舊是一身冰藍便袍,麵無表情地走在隊伍最前頭,像一座移動的冰山。但他身後那三百隻冰晶蟹的陣仗卻比任何表情都更能說明他的心情——每隻蟹都有磨盤大小,通體晶瑩如冰玉,蟹殼上天然生著霜花狀的紋理,蟹鉗中照例夾著一顆北海夜明珠,三百顆夜明珠在晨曦中連成一片璀璨的冰藍星河。
敖順走到唐格麵前,依舊是那副惜字如金的冷麵模樣,開場白隻有五個字:“三百隻。不夠還有。”唐格雙手合十,麵上是標準的慈悲為懷表情,口中卻道:“敖順殿下,上回一百隻夜明珠已讓貧僧的道場庫房多了整整一箱珠寶。今日三百顆——貧僧打算在杏花林裡鋪一條夜明珠步道,專供缺耳小狐夜間采編照明用。”缺耳小狐在石墩子上差點摔下來,在小本本上寫道:“師父要給我鋪夜明珠步道!敖順殿下聽了嘴角動了不到半寸——但在我看來這已經是北海龍王史上最大幅度的笑容了!”
宴席設在溫泉池畔的竹木暖閣中,七姐妹從清早便開始忙活。今日的廚房由蠍子精親自坐鎮——她當年在毒敵山琵琶洞時便以一手生醃蟹鉗絕技名震妖族朋友圈,時隔多年重出江湖,蠍尾在砧板上方舞成了一道黑色閃電,蟹鉗在她尾尖刀光下被精準地剖開、去殼、取肉,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看得缺耳小狐嘴都合不攏。八戒從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起便霸占了離蒸籠最近的位置——那位置離溫泉池隻隔一條石板路,離蟹宴主桌不到五步,廚房窗口遞出新一籠清蒸冰晶蟹必須經過他的頭頂。事實證明這個戰略位置選得極其精準——蟹宴還未正式開始,他麵前的蟹殼已堆成了一座小山。
沙僧端坐於記錄席上,麵前攤開厚厚一疊宣紙,硯中墨汁磨得不濃不淡,手中握著那支紫檀杆小楷狼毫。他今日的身份是蟹宴正式記錄員兼食量統計員,杏仙給他的指令是“每隻冰晶蟹的去向必須記錄在案,尤其是二師兄的食量,需精確到隻,作為日後宴席預算的參考數據”。記錄席旁邊的敖順雖依舊是那副冷麵冷心的模樣,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他每次瞥向蟹殼山時,冰藍色的瞳孔都會極輕微地收縮一下——那是北海龍王表達滿足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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