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未晚,老鴉村中央那片最大的空地便已人頭攢動。
幾乎全村的老少都聚集於此,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著期待、敬畏與些許不安的躁動。
空地中央用黃土臨時夯實了一個半人高的圓台。
台子四周插著幾麵顏色褪敗、繡著怪異符文的三角旗,在乾燥的風中無力地飄蕩。
巴圖爾一家早早占了前排的位置,也將李魄拉了過來。
阿塔那緊緊跟在李魄身邊。
一隻手無意識地隔著衣服摸著懷裡那枚戒指。
另一隻手則緊張地攥著衣角,眼神既害怕又好奇。
那隻黑貓不知蹤影,興許是躲了起來。
鼓聲率先響起。
並非歡快的節拍,而是沉重、緩慢,帶著一種古老蠻荒韻律的悶響。
如同某種巨獸的心跳,一聲聲敲在每個人的胸口,讓嘈雜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接著,是尖銳的、用某種獸骨或鷹骨製成的骨笛聲,淒厲地劃破空氣,與低沉的鼓聲交織。
營造出一種非人間的、令人心神不寧的氛圍。
五個身影,踏著這詭異的樂聲,緩緩走上了土台。
他們便是“兩麵鬼”。
正如巴圖爾所說,他們身上掛滿了大紅大紫、甚至有些刺眼的綢布條。
這些布條並非整齊穿著,而是以一種看似雜亂無章、卻又隱含某種規律的方式纏繞、披掛在身上。
隨著他們的走動而飄拂舞動。
臉上則戴著木製或皮質的麵具,塗著濃重而誇張的油彩。
圖案扭曲,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透著一股邪異的美感。
他們的動作起初有些僵硬,如同牽線木偶。
但隨著鼓點越來越急,骨笛聲越來越尖銳,他們的舞姿也變得狂放起來。
手臂、腰肢、雙腿以超越常人的角度扭曲、伸展、旋轉,那些鮮豔的布條在他們周身翻飛。
如同燃燒的火焰,又如同流淌的鮮血。
他們的動作充滿了原始的、野性的力量。
時而匍匐如獸,時而仰天長嘯,時而圍成一圈快速旋轉,帶起陣陣塵土。
這場表演,與其說是戲曲,不如說是一場古老而神秘的祭祀舞蹈。
它沒有明確的劇情,卻用強烈的視覺和聽覺衝擊,成功地營造出一種“非人”的領域感,仿佛真的溝通了某個不可知的世界。
村民們看得如癡如醉,眼神中充滿了虔誠與恐懼,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魄起初冷眼旁觀。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這些舞者身體協調性極佳,訓練有素。
但也僅此而已。
他依舊認為這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演出”。
然而,隨著舞蹈進入高潮,他敏銳地感知到,土台周圍的空氣似乎開始變得粘稠。
一種微弱但確實存在的、不同於尋常天地靈氣的能量場正在形成。
那能量帶著戈壁的蒼涼、野獸的腥臊,還有一種……破碎與縫合的怪異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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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在一聲齊聲的、如同獸吼般的嘶鳴中戛然而止。
五個“兩麵鬼”保持著最後的怪異姿勢,定格在土台之上,如同五尊色彩鮮豔的邪神雕像。
鼓聲與骨笛聲也同時停止,現場陷入一片死寂,隻有風聲嗚咽。
這時,村中幾位長者,包括巴圖爾,恭敬地捧著幾個紅布包裹走上前,放在台前。
裡麵是村民湊出的錢財和一些準備好的糧食、肉乾。
溝通鬼神的環節,要開始了。
收下供奉後,那五個“兩麵鬼”緩緩直起身,走到台子後方早已擺好的五張高背木椅上,一一坐下。
他們坐姿挺拔,雙手扶膝。
儘管戴著滑稽詭異的麵具,卻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仿佛真的有什麼東西附在了他們身上。
村民們屏息凝神,等待著“鬼神”開口示下。
李魄也稍稍集中了精神,想看看他們如何“裝神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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