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顫抖，“你為什麼要是姦細？為什麼那麼多人中偏偏是你？曾經說好的一輩子兄弟呢？”
他越說越激動，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那些往事——那年他追查一夥流寇，中了埋伏，身受重傷倒在深山裡。是韶涵冒著瓢潑大雨，背著他一步一個腳印走出山林，三天三夜沒合眼，硬是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還有那次宮變，刺客闖進寢宮，是韶涵撲上來替他擋了一刀，那一刀差點刺中心臟，韶涵在床上躺了整整兩個月。
他們一起執行過無數次任務，一起喝過酒、打過架、罵過娘，早就在生死之間把彼此當成了可以託付後背的兄弟。
可現在……現在卻要他親手拷問這個兄弟，這個曾經救過他命的兄弟！（╥﹏╥）
吳琦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他扔下鞭子，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指關節瞬間破皮流血。
“為什麼……”他聲音哽咽，“你告訴我為什麼……這些年你對陛下的忠心，那些捨命相救，難道都是裝的嗎？”
韶涵看著吳琦痛苦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有些事……不是我想選就能選的。吳琦，你從小在暗衛營長大，雖然苦，但至少知道自己是誰，該忠於誰。可我呢？”
他苦笑道：“我六七歲就被送到元天，被塞進暗衛營。那時候我連天啟話都快忘了，每天拚命學元天官話，學規矩，學武功……就為了能活下來，就為了有朝一日能完成任務，回去見我的家人。”
“你是細作，你的家人自然在天啟。”吳琦擦掉眼淚，冷冷道，“但這也不是你背叛的理由。陛下待你不薄，甚至破格提拔你為四大護衛之一，這份恩情……”
“恩情我當然記得。”韶涵打斷他，“正因為記得，這些年我才一次次為陛下擋刀，一次次拚命完成任務。我是細作，但我對陛下的忠心……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擡頭看著吳琦，眼神裡有痛苦，也有釋然：“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甚至希望自己真的是元天人，希望那些細作的記憶隻是一場夢。和你們在一起的日子，是我這二十幾年來最輕鬆的時候。不用偽裝，不用提心弔膽，可以真心實意地笑，可以放心地把後背交給兄弟……”
“可是你還是背叛了。”吳琦的聲音冷了下來，“你綁架了沈公子，差點害死他。”
“我沒有！”韶涵突然激動起來，“我沒有想害沈公子！山洞裡那些話是說給赤魘聽的！我給他後頸紮的那針不是迷藥，是解藥！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麼能在赫連公主救他時‘剛好’醒過來？”
吳琦愣住了：“你說什麼？”
“我說，我從來就沒想傷害沈公子。”韶涵喘著氣，身上的傷口因為激動又裂開了，血順著鐵鏈往下淌，“赤魘給我的任務是把沈公子完好無損地帶回天啟，但我根本沒打算執行。我一直在等機會，等一個既能保全自己家人，又能救下沈公子的辦法……”
他苦笑道：“隻是我沒想到，赫連公主會突然出現，打亂了我的計劃。不過也好，至少沈公子平安無事，我的家人……陛下答應過我會救他們的，對吧？”
吳琦怔怔地看著他，好半天才消化完這些話。他想起發現沈念君時，沈念君確實隻是昏迷，身上除了之前的擦傷外，並沒有新的傷痕。如果韶涵真的想害他，完全有機會下手。
還有沈念君醒來後說的話……他說韶涵在山洞裡偷偷告訴他“別怕，我是陛下的人”。
難道……韶涵真的是雙重細作？或者說，他早就暗中投靠了陛下？（⊙ˍ⊙）
吳琦心裡亂成一團。他撿起地上的鞭子，卻再也揮不下去了。
“你……”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韶涵看著他糾結的樣子，反而笑了：“別這副表情，該怎麼審就怎麼審。該受的刑我一樣不會少受，這是規矩。隻是……等一切結束後，如果我還活著，你能不能……還當我是兄弟？”
吳琦眼睛又紅了。他狠狠瞪了韶涵一眼，轉身走出牢房，“砰”地關上了門。
門外，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仰頭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把眼眶裡的淚水憋回去。
這個混蛋……都這種時候了，還說這些煽情的話……該給他打死……
而牢房裡的韶涵，在吳琦離開後，終於支撐不住，頭一歪暈了過去。嘴角卻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至少……還有人願意為他流淚。這就夠了。
這些年，他努力過了，他沒有對不起陛下，也沒有對不起家人，至少他真的豁出命了，好累，好想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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