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竹院內,宋妍將一本《詩經》輕巧地遞到胤禛手中,眼波流轉間帶著恰到好處的狡黠:爺,今日該您給孩兒讀書了。吳嬤嬤說了,多聽聽阿瑪的聲音,將來孩子才聰慧沉穩,像您一般。
胤禛不由失笑,接過書卷時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腕:就你歪理多。這般小的孩兒,哪裡懂得這些?
話雖如此,他卻已翻開泛黃的書頁,清了清嗓子,挑了一首《小雅·鹿鳴》。低沉的嗓音在暖閣中緩緩流淌:
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宋妍依偎在他身側,閉目聆聽。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她纖長的睫毛上投下細碎金光,唇角那抹恬淡的笑意仿佛浸透了歲月靜好。
讀到一半,胤禛忽然頓住——掌心下的肚皮輕輕一跳。他驚喜地望向宋妍:方才……可是胎動?
是呢。宋妍牽著他的手貼得更緊,定是聽見阿瑪讀書,歡喜得很。暗中卻將一縷靈氣渡入腹中,恰如其分地催動了這次胎動。
感受著那真實的生命律動,胤禛心頭湧起前所未有的悸動。他俯身貼近,語氣是罕見的輕柔:好孩子,要乖乖的,莫鬨你額娘。
看著他這般模樣,宋妍心中冷笑,麵上卻泛起羞澀紅暈,輕輕依在他肩頭。
這廂溫情脈脈的景象,轉眼就被眼線報到了正院。
藥味彌漫的內室裡,烏拉那拉氏正艱難咽下安胎藥。見容嬤嬤聽完小丫鬟稟報後神色有異,她猛地撂下藥碗:可是棲竹院又出了什麼幺蛾子?
不過是些瑣事……容嬤嬤強笑著搪塞,卻見主子蒼白的臉上已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是不是爺又去她那兒了?是不是那個賤人——
話未說完,腹部突然傳來一陣絞痛。容嬤嬤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扶住她:福晉慎怒!您如今最要緊的是平安誕下小阿哥!等嫡子落地,任她是九天玄女也越不過您去!
烏拉那拉氏死死掐著容嬤嬤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肉裡:對……我的嫡子最重要……她閉上眼劇烈喘息,仿佛在與心魔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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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琉璃閣內傳來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響。
狐媚子!挺著肚子還不安分!烏雅娉婷將茶盞狠狠摜在地上,滾燙的茶水在大紅地毯上洇開深色痕跡,爺竟被她迷得連體統都不顧了!
巧慧戰戰兢兢地跪地收拾碎片,卻被主子一把拽住。
明日你悄悄回府,烏雅氏眼底閃著瘋狂的光,讓額娘從那些見不得人的地方,找個精通媚術的嬤嬤來!
格格三思!這若是讓別人知道……
閉嘴!烏雅氏厲聲打斷,難道要看著我在這冷宮裡熬成枯骨?快去!
待胤禛離去後,宋妍輕撫腹部站在窗前。夕陽給她的側臉鍍上金邊,卻也照不見眼底深處的冰封。
而在琉璃閣的暮色裡,烏雅娉婷對鏡描畫著豔麗的妝容,唇邊噙著一抹孤注一擲的冷笑。
幾日後,一個穿著樸素的仆婦被悄悄引入琉璃閣暗室。
昏黃的油燈下,那嬤嬤渾濁的眼睛帶著估量:“姑娘既請了老身,可想清楚了?咱們這兒的本事,可要豁出臉皮去。”
烏雅氏臉上血色儘褪,指甲掐入掌心。然而,宋妍承寵的畫麵與胤禛溫柔的讀書聲如同魔咒,擊碎了她最後的猶豫。
“嬤嬤隻管教!”她聲音發顫,卻帶著孤注一擲的狠絕。
當那些露骨的言辭與姿態被一一展示時,強烈的羞辱感讓她幾欲作嘔。她想起額娘的教誨、貴女的儀軌,每一寸肌膚都在抗拒。
可一想到棲竹院的燈火,一股扭曲的恨意便支撐著她,將羞恥與惡心混著血淚一同咽下。
鏡中苦練姿態的身影,眼神逐漸從痛苦掙紮,變得空洞,最終凝結成冰冷的瘋狂。
宋妍斜倚在軟榻上,指尖一枚靈果倏然化作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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