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末剛漏下房梁，宋意已經將半碗涼茶潑了過去。
粉末被水壓成濕團，落在磚麵上，散出苦杏仁混著草根的怪味。
“閉氣，別碰。”
宋意扯過枕巾捂住口鼻，李亦川同時攬住她的腰，將人帶進床內。
屋頂傳來瓦片碎響，黑影倒垂而下，短刃直取床頭。
李亦川右腿不能受力，左腳抵住床沿，短刀迎著來刃撩出。
刀鋒相撞，刺客借力欲退，宋意袖中的藥粉已經撲上他的臉。
生南星混著乾薑末鑽進眼鼻，那人嗆得抬手遮臉，退路也隨之露了出來。
拐杖橫掃膝彎，刺客跪倒在地，短刀隨即抵上他的喉結。
門被陳安撞開，按察使司軍卒舉著火把衝進屋內。
“別踩那灘水。”
宋意避開濕粉，指向磚縫裡的殘末。
“裡麵摻了砒霜和烏頭，沾上傷口便會入毒，用草木灰蓋住再收。”
軍校立刻命人封住刺客雙手，又拿布塞住他的嘴。
齊慎披衣進門，看過房梁破口，黃冊挑開了刺客衣領。
右肩下方烙著半枚兵字，邊緣已經被火重新燙過。
李亦川盯了片刻。
“兵部甲庫舊記，他想毀掉，沒毀乾淨。”
齊慎捏開刺客下頜，後槽牙裡果然嵌著黑蠟毒囊。
“甲庫的人未必都是死士，可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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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昨夜才到府城，京裡來不及派人。”
宋意擦淨指尖，視線落在屋頂缺口。
“這是兵部早就留在本地的人，專門收拾沒處理乾淨的舊賬。”
齊慎合起黃冊，吩咐軍校卸掉刺客下巴，單獨押進暗牢。
軍卒拖人離開，草木灰也蓋住了地上的毒粉。
“換去東廂房。”
齊慎轉向宋意。
“屋子能換，藏在府城的人換不掉。”
宋意係好衣帶。
“刺客沒能拿走供狀，下一步便該拿調令壓案了。”
齊慎看向李亦川右腿的夾板，沒有追問供狀藏在何處。
“天亮升堂，錢茂昌和孫通判一並過審。”
他走到門邊，又停了一步。
“今晚之事，我會給你們交代。”
“先把活口看好。”
宋意收起藥瓶。
“他若死了，交代也就沒用了。”
齊慎離開後，院外增了兩隊守衛，屋頂也架起弩手。
陳安守去外間，宋意重新檢查李亦川的夾板，膝側已經泛紅。
“我剛接好的骨頭，經不起你這麼折騰。”
李亦川按住她的手。
“刀再往前半尺，傷的是你。”
“我能放倒他。”
“藥要揚出去，刀不用。”
掌心的薄繭蹭過她的指腹，帶著尚未散去的熱意。
宋意沒有抽手，隻摸了摸傷處。
“疼嗎？”
“不疼。”
她從藥箱取出油膏，沿著紅腫處揉開。
李亦川的腿繃緊了，手掌卻仍覆著她。
“宋意。”
“說。”
“你的手軟。”
宋意抬高兩根手指，按上最疼的骨縫。
李亦川悶哼一聲，終於鬆開了手。
“還有力氣說閒話，看來傷得不重。”
她重新纏緊夾板。
“天亮上堂，你敢再用這條腿，我就把你綁在擔架上抬進去。”
天色轉白，府衙的馬車停進驛館，齊慎親自帶人來接。
宋意替李亦川放下褲管，確認夾板內的油紙包沒有移位。
“供狀還在？”
“在。”
李亦川撐著拐杖起身，右腳隻虛點地麵。
二十名騎兵護送馬車直入府衙，正堂外已經擠滿聞訊而來的百姓。
齊慎坐上公案，按察使司大印與欽命旗牌擺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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