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燁背書的聲音從屋裡傳來，背到一半又卡住，翻書聲跟著響了好幾回。
宋意坐在院中清理銀針，李亦川劈完最後一塊柴，轉身到井邊打水。
“傷口不能碰水。”
她沒有抬頭，井邊卻已經傳來水聲。
宋意收起布卷走過去，見繃帶濕了一圈，直接朝他攤開手。
“伸手，昨天才包好，你還想再養半個月？”
李亦川把手遞給她，“隻洗了手背。”
“水還能聽你的，隻往手背上流？”
宋意拆掉濕繃帶，重新撒藥包紮，李亦川垂眼看著她的手，始終沒有移開視線。
綁好最後一圈，她才問道：“盯著我做什麼？”
“張家給了多少診金？”
宋意取出荷包晃了晃，“十兩，夠燁兒交束脩，也夠家裡用一陣。”
李亦川轉身收拾柴堆，動作比先前快了幾分。
宋意把藥箱扣好，“我讓你少接危險活，跟銀子無關，燁兒需要人管，我也不想天天替你包傷。”
他的手停在一塊木柴上，“我還能做什麼？”
“先管管你兒子的字。”
窗內的李燁正伏案抄書，寫到風字時，又把裡麵的一撇漏了。
李亦川走到窗前，用指節敲了兩下窗框。
李燁抬頭對上父親的視線，立刻低頭添完那一筆，又把整行重新抄了一遍。
宋意抱著藥箱站在後麵，“瞧見沒有，我說十遍，還不如你敲兩下窗。”
李亦川把木柴碼回牆邊，肩背也鬆了下來。
馮氏從灶房出來，抬頭看見堆到牆頂的柴垛，忍不住念叨。
“別劈了，再劈下去，院裡都沒地方落腳。”
宋意順勢說道：“娘，明日我要去鎮上進藥材，您看看還缺什麼，我一起帶回來。”
“家裡什麼都不缺，你顧好自己就成。”
李燁寫完功課跑出門，先把紙遞給宋意，又偷偷朝李亦川挪了兩步。
“娘，夫子今日誇我進步了。”
宋意掃過那幾行字，“風字補對了，明日再背兩篇。”
李燁的肩膀垮下去，抱著功課走到父親跟前。
“爹，明天能送我去學堂嗎，別人都有爹送。”
李亦川接過他的紙，看了片刻，“明早我送你。”
李燁立刻應下，抱著功課回屋，腳步比來時輕快許多。
宋意看著父子二人，忽然覺得這院裡的柴也沒那麼礙眼了。
回屋後，她剛寫完藥材單，李亦川便端著一碗水進來。
“喝了。”
宋意碰了碰碗沿，水還是熱的，“外頭這麼熱，你讓我喝這個？”
“你一下午沒喝水，涼水傷胃。”
她沒有再爭，端起碗喝了大半。
李亦川收走空碗，卻沒有離開，“明日送完燁兒，我陪你去鎮上。”
“學堂和鎮上不在一個方向，你的腿也經不起這麼折騰。”
“我回來得及。”
宋意盯著他傷腿看了片刻，“我雇了牛車運藥材，你送完燁兒到村口等著，不許自己走過去。”
李亦川應了一聲，端著碗出了門。
宋意重新拿起筆，寫下兩味藥，又發現墨跡在紙上洇開了一團。
她把那頁紙抽出來重寫，桌角那碗熱水卻始終沒有倒掉。
入夜後，前後院的門閂依次落下，李亦川又繞到窗外，檢查了一遍插銷。
這樣的聲響每天都有，宋意起初從未留意，如今聽見，反倒能安穩閉眼。
前世獨自生活多年，她早已習慣把所有事扛在肩上，如今家裡多了一個替她守門的人。
這個習慣來得太快，她卻沒有打算推開。
次日天色未亮，灶房已經飄出米香。
宋意洗漱出來，桌上放著兩碗紅棗粥，李亦川正替李燁整理書袋。
“你什麼時候學會煮粥了？”
“昨日看娘做過。”
宋意嘗了一口，米粒已經熬開，火候拿捏得不錯。
李燁吃完早飯，被父親送去學堂，臨出門時還回頭朝宋意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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