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瑤道,
“太子殿下年紀還小,他最喜歡您,當年您突然去世,他接受不了,將原由都怪罪到了裴大人身上。”
“後來大人為了掌權,手段也有些激進,現下獨握朝綱,不容他人反駁,也未曾考慮到太子殿下的意願與感受。”
其實這話,顧廷芳已經說得很委婉了。
回想八年風雨歲月,裴殊觀位極人臣之路,稱得上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甚至為了排除異己,結黨營私,殺一儆百以儆效尤,朝上現在,無人敢置喙任何帝師大人的不是。
但放下一切,客官事實上來說,顧廷芳也認為,的確是需要裴殊觀的雷霆手段,才能護得住如今搖搖欲墜的曆朝。
“激流中,裴大人一直推著太子殿下前進,可殿下不太喜歡這樣的情景。”
他笑得溫和,對太子殿下和裴大人積年累月的恩怨,已經能用平常心來接受。
朝瑤聞言卻忍不住秀眉微皺,她想起了之前為了攻略裴殊觀,天天跟著他上課,就算如此,還一度被他指責學習不認真。
僅僅是半年,自己都不太好受,別說是千百倍的壓力放到朝域身上。
朝瑤是一貫的寬以待己,她自己那時候每天天不亮被叫醒的時候,都想刀了裴殊觀。
更別說朝域了,現下她才回來兩天,就看見朝域又是抄書,又是罰跪的,想來朝域也應當過得很壓抑。
朝瑤微微點頭,心下沉吟,這恩怨說來雖小,但其實這種日積月累出來的矛盾才是最不容易解決的,沒有什麼誤會,全因兩人三觀以及行事作風不和,慢慢積少成多,再也無法緩解。
兩個人繼續向前走,朝瑤卻聽見了顧廷芳的道歉,
“是我的錯,當年我承諾幫您好好陪伴教導殿下。”
“但朝域被立為太子那一年,我沒有在他身邊陪伴,他很想追隨我一起,但是我身份實在卑微,任誰都不會允許朝域和我一起去遊曆,但我又不得不去。”
“那時我是去漠河接我父母兄長的骨灰,將他們安置在我的故鄉青州,路途遙遠,用了整整一年。”
“後麵返回京城,短短一年時間,朝域性格就有些變化了,他那時才十歲,皇帝病重,要立太子,朝軼勝券在握,可眾人卻裹雜著朝域登上太子之位,再後來,他就不再是一個小孩子了。”
他一夜長成了大人,眼裡多了仇恨,多了憤怒,多了暴虐,多了一些顧廷芳分辨不出的東西。
顧廷芳無法解決,隻能對朝域多加陪伴,希望以此緩和他的情緒。
後麵他成為了宮廷畫師,時常來看望朝域,好在裴殊觀也從來不阻止,才讓他們的師生情誼延續至今。
朝瑤先前還有些不懂,為何她的弟弟和往日的愛人,會在既定的軌道裡走向互相殘殺那一步,聽到這裡,好像懂了朝域成長途中沒有親人支持,看人臉色,被人壓製推進的難受。
朝瑤與顧廷芳四目相對,
“他們之間的矛盾似乎無解?”
顧廷芳搖頭,
“局勢所逼,現下內憂外患,曆朝需要一個像裴大人那樣的權臣來把持朝政,這樣的情況,可能還要十幾年,才能重新走向盛世。”
“太子殿下勢必活在裴大人的陰影中。”
朝瑤不是糾結之人,既然這條路走不通,就要思考其他出路。
與其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而顧廷芳,將會是她很好的幫手。
抬頭向夜空看去,臨近年底,天色已經黑了下來,但仍然有紛紛白雪而下,天邊的那一彎月亮格外清亮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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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瑤轉頭向顧廷芳看去,她的眼睛比天上的繁星還亮堂,緊緊將顧廷芳的目光挾製住,完全挪不開眼睛。
顧廷芳分明看得清,溶溶眼波之下,黑色瞳孔偏上,甚至於有些危險的意味,可他卻避無可避。
朝瑤注意到顧廷芳的眼神全然停留在她的臉上,笑著笑著,嘴角慢慢僵硬,秀眉緩緩顰蹙,語氣也帶上了哀愁,
“朝域是我唯一的弟弟,但他卻不太開心,我不想他陷入與裴殊觀的仇恨中。”
兩人佇立於風花雪月之下,儘管朝瑤臉上有落寞之意,顧廷芳卻也因眼前之人,是活生生的朝瑤,不是畫像,不是回憶,而感到心情愉悅,他向朝瑤承諾到。
“您要做什麼,我都會幫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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