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表彰周一清晨，江城一中大禮堂。
空氣沉悶得像一塊濕透了的海綿。
吊扇徒勞地轉動，攪動著幾百名學生身上汗水、豆漿與荷爾矇混合的黏膩氣息。
主席台上，教導主任正用一種能催眠萬物的語調，念著上周月考的總結報告。
那些冰冷的平均分、及格率，像單調的電子念經，敲打著昏昏欲睡的學生。
林墨坐在高一（七）班的方陣裡。
周圍的竊竊私語，和那些從四麵八方投來的、混雜著好奇與嫉妒的目光，都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無法觸及她分毫。
“下麵，我宣布本次月考，獲得年級前五十名獎學金的同學名單。”
教導主任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起伏，也瞬間拉回了林墨飄遠的思緒。
台下萎靡不振的學生們，精神陡然一振。
一個又一個名字被念出，伴隨著稀稀拉拉的掌聲和壓抑的羨慕。
“年級第三，高一（七）班，秦朗。”
秦朗站起身，在一片小小的騷動中走上主席台。
他接過屬於他的兩千塊獎金，路過七班方陣時，目光下意識地、卻又無比精準地鎖定了那個安靜的身影。
然而，她根本沒有看他。
甚至沒有看主席台。
她的視線，落在自己洗得有些發白的校服上，彷彿那上麵隱藏著什麼宇宙的終極奧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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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朗的心底，猛地竄起一股無名火。
這股火，在他看到她從始至終那份極緻的平靜時，又熄滅了。
“下麵，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本次月考的年級第一名，來自我們高一（七）班的——”
教導主任故意拉長了聲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林墨同學！”
這兩個字通過擴音器，響徹整個禮堂的瞬間，時間彷彿停滯了一秒。
緊接著，雷鳴般的掌聲與嗡嗡的議論聲，轟然炸開！
所有的目光，都像被一塊巨型磁石吸引的鐵屑，瘋狂地匯聚向那個角落。
林墨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沉靜到冷漠的韻律。
她穿過人群。
周圍的目光像實質的探照燈，灼熱地盯在她身上。
她能聽到自己平穩的呼吸，聞到空氣中浮動的、淡淡的灰塵味道。
她走上主席台。
刺眼的燈光讓她微微眯了下眼。
校長親自從座位上站起，向她伸出手。
“林墨同學，恭喜你。”校長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喜悅。
他將一個厚厚的、燙著金字的紅色信封，遞到了她的手裡。
信封入手的一瞬間，林墨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好沉。
這是一種無比真實的、帶著紙張與油墨香氣的重量。
它比係統麵闆上任何一行冰冷的數字，都更能讓她感到一種腳踏實地的安心。
“林墨同學，作為我們江城一中本次月考的狀元，也作為所有新生的榜樣，你有什麼話想和大家分享嗎？”
校長將她引向了發言台。
這是既定流程。
林墨沒有拒絕。
她走到暗紅色的發言台後，伸手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
指尖輕觸麥克風，細微的“叩叩”聲通過音響傳出，整個禮堂瞬間鴉雀無聲。
數千雙眼睛，聚焦於她一人。
看著台下那一張張年輕的、或期待、或麻木、或挑釁的臉，林墨的腦海裡，閃過的不是那些精心構築的數學模型，也不是任何關於學習方法的邏輯分析。
她想起了奶奶家院子裡，陽光落在青石闆上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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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爺爺遞給她熱雞蛋時，那雙布滿老繭的手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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