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的眼睛眯了起來，“教主來的時候才二十齣頭，比你現在還年輕。老周第一眼見他的時候，心裡想的是——這麼個文文弱弱的少年，能當明教教主？”
他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後來老周知道自己錯了。教主不是文弱，是心軟。他不忍心殺人，不忍心見血，不忍心看著別人受苦。這樣的教主，老周跟了一輩子，從沒後悔過。”
“那現在呢？”
“現在？”周元朗把煙袋在石碑上磕了磕，“現在教主的心不軟了。”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陳大牛的肩膀。
“去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陳大牛應了一聲，轉身往廟裡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老爺子，你說教主的心不軟了，那他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教主嗎？”
周元朗沒有回答。
他拄著木棍，望著夜空中那一彎冷月，很久很久。
“是。”他最後說，“因為他心軟的地方，從來沒有變過。隻是那些讓他心軟的人，被人殺了。”
廟內，張無忌坐在倒塌的土地神像旁，麵前攤著一張羊皮地圖。
趙敏坐在他對麵，用手指在地圖上畫出一條線。
“從這裡到應天府，走官道六百裡，走小路四百裡。但無論走哪條路，都要經過徐州、宿州、滁州三座城。這三座城都有朝廷的駐軍。”
“走小路。”張無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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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也不好走。”趙敏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這裡是淮水。渡口有朝廷的水師巡邏，每艘船都要查驗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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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過去。”
趙敏擡起頭看著他。
“四百多裡路，你讓四十多個傷兵遊過淮水？”
張無忌沒有說話。
趙敏嘆了口氣，從懷裡取出那本黃曆，翻到某一頁。
“十月初三，淮水下梢有一處淺灘，叫柳林渡。那裡水流平緩，水師的巡邏船每三個時辰經過一次。如果算準時間，可以泅渡。”
“你怎麼知道？”
趙敏合上黃曆，嘴角微微翹起。
“你忘了我姓什麼？”
趙。汝陽王的趙。
當年她父親統領元朝天下兵馬，淮水一線的布防圖，她從小就看熟了。三年了，那些地圖還在她的腦子裡。
張無忌看著她，忽然笑了。
這是他從草原出來後，第一次笑。
“敏敏。”
“嗯。”
“等這件事了了，我們回草原去。”
趙敏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暗了下去。
“無忌，你說過，有些話說出來就不靈了。”
張無忌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那我不說了。”
他低下頭，繼續看地圖。油燈的光芒照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趙敏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三年前在綠柳莊，她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也是這樣——低著頭，認真地看一張地圖，彷彿天下所有的事都寫在那張紙上。
那時候她以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包括他。
後來她才知道，她掌控不了他。她隻能跟著他。
從綠柳莊到光明頂，從少室山到草原。
從草原到這裡。
廟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辛然大步走進來，臉色鐵青。
“教主，銳金旗的弟兄到了。”
張無忌擡起頭。
“多少人？”
辛然沒有回答。
他側身讓開，廟門外走進來一個人。
那人滿身是血，左肩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右手緊緊攥著一把斷刀。他踉踉蹌蹌地走到張無忌麵前，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銳金旗掌旗使吳勁草……參見教主。”
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吳大哥。”張無忌扶住他，手掌貼在他後心，九陽真氣緩緩渡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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